延禧宮裡面一片兵荒馬亂,今日五阿哥在圍場射中了一個姑娘,被皇上帶了回來,就安排在令妃娘娘這裡,接受救治。
那姑娘傷得很重,傷口就在胸口,是被人一劍穿胸而過,差一點點就被射中心臟當場殞命了。
暮色降臨,一眾太醫在延禧宮一直折騰到了皓月當空才勉強保住了那姑娘的命。
延禧宮外,踏月而來的五阿哥永琪遇上了夜守延禧宮的宮廷畫師班傑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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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傷人的那位五阿哥正是眼前之人,是目前皇上最看重的皇子,也是今日唯一被帶去圍場的皇子,他的額娘是愉妃珂里葉特氏,目前不在宮中,正隨著老佛爺在五台山禮佛。
當然了,等在這裡的這位宮廷畫師今日也在事故發生的現場,還是第一現場——五阿哥射箭之處,並親眼目睹了五阿哥是如何從圍獵射鹿變成了射人的。
「五阿哥,你來了,你是擔心那姑娘的傷勢吧?······」看見五阿哥的到來,班傑明起身叫住人。
「班傑明。」
不需要五阿哥出口詢問,班傑明就先說明情況了。
只不過今夜的五阿哥有些奇怪,班傑明巴拉巴拉說了一大堆,永琪也沒有回答他的意思,甚至可以說是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
永琪站在延禧宮院中的樹下,看著宮人們進進出出,思緒漸漸回籠:我又回到了這個時間節點,小燕子,這一次你又會認為我是個什麼樣的人,又會怎麼選擇,你要用什麼樣的態度來對待我,或者又要選誰來傷我的心。
「五阿哥?五阿哥?你在想什麼呢?」班傑明試探著晃了晃永琪的肩膀。
「啊?班傑明,你剛說什麼?」永琪回過神,敷衍了班傑明一句。
「我說,剛才我問臘梅了,那姑娘的血已經勉強止住了······」
永琪看著班傑明的嘴一張一合,又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有些不可置信。他記得前幾世他沒有發呆,沒有站在原地等班傑明上前,當時的自己是主動走到班傑明身邊坐下,在交談中想起了宮中醫術最好的常壽,然後兩人一起去御藥房找了常壽。
這一次,他沒有再像之前幾次那樣,控制不了自己,去重複那些動作那些話。他的言行舉止和前幾世有了很大的不同,但是沒有不受控制的感覺了。
所以,今生,是可以改變的,對嗎?
再一次無視了班傑明的永琪,突然轉身就往延禧宮外走去。
「五阿哥,你去哪兒?」
永琪停下腳步,微微回頭:「去找常壽!他不是宮中醫術最好的太醫嗎?班傑明,沒什麼事,你就先回如意館吧!不要在這裡守著了,皇阿瑪不在,這地方我都不能久待,何況是你了?」
「我也去!我和你一起去找常壽!」
班傑明沒有聽永琪的話回如意館,他完全無視了永琪話語中的勸告,追著他一起去了御藥房。
永琪沒有管班傑明,他的心現在很亂,非常亂。
在前幾世的輪迴里,永琪眼睜睜的看著原本跟他很好的小燕子莫名其妙的就不要他了,選了班傑明或者爾泰,對自己惡語相向。甚至在小燕子的認知里,他因為別的女人傷害了小燕子,拋棄小燕子,讓小燕子傷心甚至喪命,然後小燕子傷心欲絕重生,選擇了報復自己,另選他人。
永琪百思不得其解。他怎麼會因為那個欣榮就傷害他的小燕子呢?怎麼會為了榮華富貴而放棄小燕子?他喜歡小燕子不是一天兩天了,他為了小燕子幾次三番的放棄身份,經歷了大逃亡難道還不知道普通百姓過得什麼日子嗎?又怎麼會後悔呢?
小燕子是他的心頭肉掌中寶,小燕子蹭破一點油皮他都心疼的不得了,他又怎麼會捨得傷害小燕子,讓小燕子傷心呢?
而且無論怎麼樣,負心薄倖的是他,痴心不改的是班傑明和爾泰?永琪很多時候在控制不了的時候,都會考慮一個問題,爾泰那麼痴情,怎麼還會選擇娶塞婭,尤其有一次當時的塞婭根本就不是十分的喜歡他,不一定是非他不可的。爾泰對小燕子的痴情就是為了爾康招惹塞婭之後又拋棄她,或者隨便給賽婭找個男人,甚至有一次是塞婭難產而亡了然後回來娶小燕子?
不管是班傑明還是爾泰,對永琪的前十八年來說都是很要好的兄弟,縱使永琪知道他們對自己的兄弟情在很多時候都沒有變過,知道感情的事情是無法勉強的,知道前幾世他們會選擇對付自己是為了小燕子,知道這一世的那些事情都還沒有發生,但是永琪還是無法再以以前什麼都不知道的態度去對待他們了,也不知道自己要用什麼樣的態度去對待他們。
有些隔閡一旦出現,就很難彌補。
不光是曾經的兄弟,還有那個永遠也無法理解自己的額娘。
御藥房,這個時候依舊很熱鬧。
「連十二經脈你們都背不出來?你們怎麼當生員啊?······」
御藥房的空地上,一群生員扎著馬步端著水盆,在那裡受罰,還要聽著常壽毫不留情的嘲諷,已經有人搖搖晃晃的站不穩當了。
永琪大步流星走進御藥房,完全無視了正在背書的生員和常壽暴漲的怒氣。
「你說的不會是圍場的那個女刺客吧?」常壽一甩袖,甩掉了班傑明抓著他的手:「這宮裡面胡太醫、鐘太醫、彭太醫,那麼多太醫都去了,還來找我幹什麼?」
「怎麼他們去了,就不能找你?」永琪皺著眉:「常壽,你是得了什麼不能和其他太醫見面的病了嗎?還是你覺得自己長得磕磣,怕被他們看見?」
「誰有病?誰有病?我才沒病!我長得磕磣?怕被看見?我會怕他們?怎麼可能?他們有什麼好怕的!」常壽嘴硬。
「那還不趕緊的!」
「我又不是當值,關我什麼事?皇上又沒有召見我,我不去!」
「皇上沒有召見你,我召見你!快去!」
見常壽還是那一副特別不爽油鹽不進的樣子,永琪也不和他多話,轉頭隨機指了一個生員:「你,帶上常壽的藥箱!班傑明,抓住他,去延禧宮!」
「是!」被指的生員興高采烈的放下水盆,衝進屋裡就背起了常壽的藥箱。
「放開我!」
班傑明架起常壽,完全不顧常壽的掙扎,直接生拉硬拽到延禧宮,一路上留下常壽掙扎扭曲的身影和支離破碎的掙扎聲。
常壽被永琪一把推進延禧宮的時候,迎接他的是令妃娘娘驚喜的眼神,和太醫院同僚們相看兩厭的眼神。
「你們都是怎麼辦事的!怎麼治傷的!眼瞎了麼!連個傷口都處理不好!」常壽的醫術確實是拔尖的,就算是互相看不慣的太醫們,也不得不承認這一點。穿著官服的各位太醫被常壽罵了個狗血噴頭,面面相覷之後,誰也不敢回嘴。
小燕子的情況逐漸穩定了下來,看著小燕子有了反應,常壽也足夠靠譜。永琪也就放下心來,他沒有在延禧宮久留,直接抓著班傑明,就和令妃娘娘告辭了。
班傑明沒有發現永琪的不對勁,他只當是永琪第一次誤傷他人,還是這麼漂亮的一個姑娘,心裏面不舒服,也就沒有過多的抗拒,乖乖的回了如意館。
回到永和宮,永琪獨自一人坐在書房的椅子上,微微昂著頭,想起這一日發生的事情,想到晚上在延禧宮能夠控制住的言行,永琪稍稍鬆了一口氣。
永琪回想著幾世里和小燕子之間的點點滴滴。他見過各種各樣的小燕子,活潑的,當了母親後和孩子相處成朋友的,生氣的,慈母心腸的,還有重生之後對自己厭惡至極、滿心恨意、有端莊有學識的小燕子。
他愛小燕子的每一個樣子,不管是活潑的、調皮的還是端莊優雅的,哪怕是無理取鬧的,他都覺得小燕子是最好的。
永琪想到小燕子,慢慢笑了起來,笑著笑著眼神就變了。
小燕子,我曾經無論如何都不願意傷害你,但時至今日我也無論如何都不會放手了,哪怕那些手段一定會傷害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