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燒帶來的昏沉像是一張厚重的網,將沈玫瑰牢牢裹在無邊的黑暗裡,整個人陷在深度的昏睡之中,對外界的一切都毫無感知。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隔著厚重的木門,一下下叩擊在寂靜的公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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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悶的聲響斷斷續續,固執地穿透混沌的睡意,一點點拉扯著她渙散的神經。
她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鉛,怎麼都睜不開。
可敲門聲沒有停下,一聲接著一聲,硬生生把她從無邊的昏迷里拽了出來。
她艱難地掀開沉重的眼皮,緩了好一會兒,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是有人在敲自己的房門。
這間她獨自租住的公寓,除了她自己,旁人幾乎無從知曉,難道是房東臨時有事過來?
她撐著發軟的身體,扶著牆壁一點點搖晃著起身,咬著牙挪到門邊,指尖顫抖著拉開房門。
門外冷風裹挾著涼意湧進來,看清來人的那一刻,她整個人都愣住了。
門外站著的,竟然是蘇景辭,蘇老師。
他怎麼會找到這裡?
「沈玫瑰,你怎麼了,怎麼無緣無故不去上課?連個假也不請?一點組織紀律性都沒有!」看到她的瞬間,他劈頭蓋臉道。
可當他看清她搖搖欲墜的樣子,他停下了批評、質問。
眼前的沈玫瑰哪裡還有半分往日鮮活明媚的模樣?
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連站都站不穩,仿佛下一秒就會直直栽倒在地,單薄憔悴得讓人心頭髮緊。
他沒有絲毫遲疑,伸出手,溫熱的掌心精準覆上她的額頭。
灼熱的溫度撲面而來,燙得他心頭猛地一沉。
「燒得這麼厲害。」
不等神志昏沉的沈玫瑰做出任何反應,蘇景辭已然俯身,不由分說地將虛弱無力的她打橫扛起。
他騰出一隻手,又反手帶上門。
蘇景辭腳步極快,徑直走出公寓樓道,將她小心翼翼安置進自己車的副駕駛,細心替她系好安全帶。
下一瞬,他利落拉開車門坐進駕駛位,引擎轟然啟動。
一路疾馳,朝著最近的醫院飛速趕去。
整整兩天兩夜,沈玫瑰在病床上昏昏沉沉,燒退了、又升起來,整個人虛弱得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而蘇景辭,自始至終寸步未離。
她在他眼底,看見了溫和的、小心翼翼的關愛。
那是屬於師長的關心。
可,透過那雙溫潤儒雅的眼眸,她猝不及防捕捉到了一絲極深的光。
那道光,她太熟悉了。
當初,沈戎光看向她的眼神,也有和這一模一樣的光。
這道光,讓沈玫瑰驟然心生害怕。
蘇景辭只是她敬重的老師,她的心裡,只住著沈戎光。
高燒未退的虛弱里,沈玫瑰心口微微發顫,下意識避開了他溫柔望來的視線,心底的戒備,悄然拉到了最滿。
兩天的輸液治療結束,沈玫瑰的體溫終於穩定下來,身體也漸漸恢復了些力氣,辦理完出院手續,她收拾好簡單的隨身物品。
病房裡安靜依舊,蘇景辭依舊守在一旁,伸手想要幫她拎起東西,沈玫瑰輕輕側身避開,語氣委婉又帶著疏離,禮貌地開口回絕。
「蘇老師,這段時間,多謝您的照顧,真的麻煩您了,之後就不用再費心了。」
她垂著眼帘,不敢直視他的目光,刻意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語氣里滿是客氣的疏離。
「我想家了,打算回中都,明天我出去逛逛,給爸媽挑些禮物,也添置幾件衣服,就不打擾您了。」
說出這番話,她心裡早已打定主意要遠離這段讓她忐忑不安的關係。
在醫院被他無微不至照料的這兩天,他眼底那抹深藏的眸光始終縈繞在她心頭,讓她滿心不安,只想儘快離開這座讓她心緒紛亂的城市,回到熟悉的家鄉。
蘇景辭看著她刻意疏遠的模樣,指尖微微一頓,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卻沒有強行挽留,只是低聲應了一聲,尊重她的決定。
出院第二天,沈玫瑰睡到自然醒,簡單收拾一下,便來到了學校附近的一家大型服飾城。
許久獨自困在出租屋,她幾乎忘了市井煙火的模樣。
來到服飾城,抬眼望去,人流熙熙攘攘,往來的人群摩肩接踵,耳邊滿是嘈雜的交談聲、商戶的叫賣聲,年味漸濃的熱鬧撲面而來,讓她恍惚了許久。
服飾城南北通透,有南北兩個門,南門緊挨著廣發銀行,銀行的一扇大門直接連通服飾城。
她沿著廣發銀行右側大門,緩步朝著服飾城入口走去,心裡盤算著給父母挑選什麼樣的服飾。
周遭的喧囂還在繼續,人們說說笑笑,一切都平和安穩。
就在這時,一聲突兀又刺耳的槍響驟然炸開。
「砰——」
尖銳的聲響劃破了市井的喧囂,瞬間擊碎了服飾城裡所有的熱鬧與平和。
驚恐的呼喊聲、慌亂的腳步聲交織在一起,方才煙火氣十足的服飾城,頃刻間陷入無邊的恐慌之中。
沈玫瑰心頭猛地一震,下意識僵在原地,滿心都是猝不及防的驚懼。
槍響過後,周遭的喧囂瞬間被恐懼撕碎。
所有人都驚慌失措,尖叫著四散奔逃,偌大的服飾城頃刻間空蕩下來,原本擁擠的人群作鳥獸散。
孤零零站在空曠的場地中央,成了最顯眼的目標。
混亂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死寂籠罩在四周。
下一瞬,一股強勁的力道從身後驟然襲來,一雙有力的手臂牢牢攬住她的腰肢,將她整個人緊緊抱在懷裡。
沈玫瑰渾身一僵,下意識掙扎著扭過身子,抬眼望去。
眼前的男人頭上蒙著深色頭巾,面容隱匿在陰影里,眼神兇狠,一隻手死死禁錮著她的身體,另一隻手隱約握著冰冷的硬物抵在她身側。
他壓低嗓音,語氣冰冷兇狠,帶著不容反抗的威懾:
「你乖乖聽話,否則一槍斃了你。」
刺骨的寒意順著脊背蔓延而上,沈玫瑰渾身發軟,方才還未完全恢復的身體此刻止不住地顫抖,恐懼死死攥住了她的心臟。
她被陌生男人牢牢禁錮在懷裡,那隻抵在腰間的硬物帶著金屬的寒意,清晰地提醒著她危險的處境。
她心頭一陣驚惶,混沌的思緒猛地清明過來——她被人挾持了,成了對方手裡的人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