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景辭站在講台之上,目光緩緩掃過台下,視線最終定格在沈玫瑰身上。
他很早就留意到這個女孩。
課堂之上,周遭所有喧囂似乎都與她無關,她抬眸認真聆聽,筆尖安靜記錄,全身心投入,那份發自內心的專注與純粹,格外難得。
蘇景辭心中暗自讚許,這般沉心熱愛文學的年輕人,假以時日,定然未來可期。
可長久觀察下來,一道疑雲始終縈繞在他心頭。
每當課堂間歇,旁人互相閒談說笑,沈玫瑰便獨自靜坐,怔怔望向窗外。
清澈的眼底深處,長久縈繞著一層化不開的憂鬱,像蒙著一層薄霧,藏著數不盡的心事與愁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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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熱愛文字,心思剔透敏感,本該肆意感受文學的浪漫,不該背負這般沉重的陰霾。
蘇景辭看著她孤單落寞的側影,心底悄然生出幾分憐惜。
他閱人無數,看得出來,這份憂傷,是經歷過真切的離別與煎熬,深深烙印在了靈魂深處。
他暗自思索,究竟是怎樣一段過往,讓這樣一個潛心文學、心性純粹的姑娘,終日被愁緒包裹。
教室里陽光透過玻璃窗斜斜灑落,蘇景辭站在講台之上,引經據典,談吐風趣廣博。
枯燥的文學理論經由他娓娓道來,變得生動動人。
風趣的評述、獨到的見解緩緩流淌,一點點撥開籠罩在沈玫瑰心頭厚重的陰霾。
她靜靜坐在座位上,凝神聆聽,紛亂沉重的心緒漸漸安定下來。
恍惚之間,沈玫瑰想起從前和沈戎光聊起文字,聊起理想。
沈戎光知曉她鍾愛文學,也曾輕聲和她約定,文學夢想不單單屬於她沈玫瑰,同樣也是他的嚮往。
他說,希望玫瑰帶著兩個人的熱愛堅持走下去,一同去實現這份理想。
往昔的話語清晰迴響在耳畔。
沈玫瑰攥緊手中的鋼筆,眼底慢慢燃起一點微光。
如今他音訊渺茫,身在未知之處,前路無從知曉。
可她不能沉淪消沉。
她必須咬緊牙關努力往前走。
她默默在心底立下決心,一定要堅持深耕文學,潛心鑽研。
她盼著,等到與沈戎光重逢的那一天到來之前,交出一份亮眼的答卷。
待到二人相見之時,把這份屬於兩個人的理想成果當作驚喜,送到他面前。
她要帶著兩人共同的期許奮力前行……
腿上的創口還沒有完全癒合,每活動一下,依舊牽扯著鈍重的痛感,沈戎光還在按醫生的要求,配合後續康復訓練。
可劉政委親自找到病房,向他下達通知,安排他即刻動身前往北京,參與封閉式專項學習。
沈戎光驟然一怔,滿心錯愕。
他下意識開口詢問緣由,想要弄清楚調動安排背後的原因。
劉政委只是傳達命令,只叮囑他儘快收拾簡單行李,服從安排,遵守封閉式管理規定。
軍令如山,通知來得倉促又強硬。
沈戎光心底翻湧著難以置信的困惑。
他腿傷尚未痊癒,康復治療還在關鍵階段,無論怎麼看,都絕非外出長期學習的合適時機。
更何況調動突如其來,沒有合理的說法,仿佛一道憑空落下的指令,硬生生將他從中都調離。
他隱隱察覺到事情並不簡單,可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縱有萬般疑問,也無法公然違抗安排。
他腦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現出沈玫瑰的模樣。
兩人好不容易尋到機會偷偷相見,約定了許多事情。
這一去北京封閉學習,通訊受到嚴格管控,聯繫方式盡數受限,根本沒辦法和她取得聯繫。
沈戎光久久消化著前往北京封閉學習的通知,心中的困惑,卻無人給我答案。
讓他難以釋懷的是母親溫書凝。
母親向來疼他入骨,從小到大,但凡他受一點傷、遇上難處,母親永遠第一個憂心忡忡,事事處處為他考量。
如今他腿傷未愈,行動尚且需要依靠拐杖,根本不適合長途奔波,更不適合進入高強度的封閉學習環境。
沈戎光原本以為,母親一定會出言勸阻,會去找劉政委溝通,想方設法暫緩這次調動。
可事實截然相反。
母親就靜靜站在一旁,神色平靜看著他拄拐艱難站立,卻坦然應允了劉政委的安排,沒有半句反對,甚至勸說他服從安排,安心前往北京。
目睹這一幕,沈戎光心裡一片冰涼,巨大的茫然纏繞著他。
最親近、最疼愛自己的母親,選擇站在調令這一邊!
無數疑問盤旋在心頭,百思不得其解。
他反覆回想過往種種,怎麼也想不通,到底發生了什麼。
為什麼劉政委毫無緣由執意將他調離中都?
為什麼一向護著他的母親,這次如此乾脆地選擇妥協,配合這場突如其來的調動?
隱隱約約,他察覺到有一張無形的網籠罩下來,可他看不清背後的真相。
劉政委仿佛看穿了他眼底的抗拒與疑惑,語氣平和地徐徐勸解,將這場倉促的調動粉飾得面面俱到。
他坦言,此番北京之行並無高強度訓練,全程以理論知識研學為主,課業輕鬆舒緩。
正因為是全封閉式學習,全程與外界徹底隔絕、無人打擾,反倒能讓他沉下心靜養,安心調理未愈的腿傷,於他休養恢復百利無一害。
不僅如此,劉政委還特意補充,知曉他身體未愈、行動不便,特地抽調了一名略懂基礎醫護知識的士兵全程陪同,隨行照料他的起居與傷勢護理,全程保障他的學習與休養。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處處打著為他考慮、悉心照顧的旗號,聽上去周全又體恤。
可落在拄著拐杖、身形未愈的沈戎光耳中,心底的疑雲愈發厚重。
天大的荒唐!
尋常外出理論研學,向來獨自前往、自主完成學業,從未聽聞還要專人貼身陪同的道理。
他越細想,越覺得不對勁。
這哪裡是貼心照料、隨行陪護?分明是量身安排的貼身監視、全程看管!
封閉研學隔絕外界聯繫,專人隨行寸步不離,徹底斬斷了他與中都所有人事的牽連,更斷了他和沈玫瑰一絲一毫的音訊往來。
他一遍遍在心底反問自己,一遍遍復盤過往所有經歷,滿心茫然又憋屈。
他恪守軍紀、勤懇履職,從未違抗軍令,從未行差踏錯,始終恪盡職守、初心不改。
他到底做錯了什麼?
為何劉政委要這般大費周章,用最冠冕堂皇的理由,將他困在無形的牢籠之中,硬生生隔絕所有牽掛與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