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場不見硝煙、暗流洶湧的商界博弈里,他輸得一敗塗地,敗得顏面盡失,狼狽不堪。
所有的不甘、挫敗與屈辱,層層疊疊積壓在心底,最終盡數化作刺骨的恨意,牢牢纏上了兩個人——溫書凝與沈戎光。
若不是溫書凝運籌帷幄、步步周全,穩穩壓下所有輿論危機,蟄伏五年的溫家,根本不可能借著這場風波逆風翻盤,重新堂堂正正站穩在中都民眾面前,贏得全城讚譽。
所有的風光都是溫家的,所有的狼狽都是他和沈氏的。
不甘、委屈、憤懣,死死啃噬著他的理智。
可他沒有一蹶不振,心底反而燃起一股執拗的狠勁。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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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下心,壓下翻湧的戾氣,眼底只剩一片深沉的隱忍。
這一次,他全盤皆輸,可他絕不認輸。
他會靜靜蟄伏,耐心等待時機,靜待下一個風口、下一場博弈。
他日風雲再起,他定要親手奪回今日失去的一切,盡數討回今日所受的狼狽與屈辱,讓溫書凝、沈戎光,百倍千倍地償還今日這一敗之仇。
面對鋪天蓋地的負面輿論,董事會內部人心浮動,不少人冷眼旁觀,都在等著看沈氏要如何應對這場風波。
就在局面越發焦灼的時候,身染中風、行動不便的沈硯山,做出了一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決定。
他拿出一大筆,無償捐贈出去,用於中都中風病患的救助與康復治療。
消息一經對外公布,瞬間在中都掀起不小的反響。
眾人這才記起,沈硯山自己便是中風的受害者,深知這類病患的痛苦與家庭的重壓。
沒有高調的發布會,沒有大肆的造勢宣傳,捐款悄無聲息落地,實實在在幫扶了不少深陷困境的病人家庭。
原本鋪天蓋地的指責聲慢慢降了下去,那些針對沈氏集團的尖銳輿論,也在這份善意之下,一點點平息。
經此一役,顧言舟徹底收起了周身銳利張揚的鋒芒。
他不再急於冒進,不再貿然出手挑釁溫家,褪去了此前的浮躁與急功近利,徹底沉下心蟄伏蟄伏暗處。
昔日外露的野心與戾氣盡數收斂,平日裡行事愈發沉穩內斂。
不動聲色地觀察局勢、積蓄力量,在無人留意的陰暗中,靜靜等待可以翻盤復仇的絕佳時機。
寒來暑往,秋意漸濃。
不過一月光景,中都的氣溫驟然走低,凜冽的秋風席捲整座城市,葉落蕭瑟,萬物漸寒。
街頭行人早已換上厚衣,層層涼意浸透街巷。
連日周旋於商場博弈,被權謀、輸贏、恩怨裹挾,他早已身心俱疲。
蕭瑟寒涼的秋日,他心底深處,始終記掛著遠在北京求學的沈玫瑰。
是時候放下手頭繁雜,去往北京看一看他的未婚妻了……
來到北京求學的日子空曠又冷清。
沈玫瑰的世界像是被生生抽空了兩塊,遠方中都,再也沒有隨時能聽她傾訴心事的閨蜜許禾穗,杳無音信的沈戎光,更是徹底消失在她的生活里。
驟然沉寂下來,她安靜得近乎失語,整日沉默寡言。
她的生活被壓縮成單調的三點一線。
教學樓、食堂、宿舍,循環往復。
周一至周五,偌大的校園裡,她永遠孤身獨行。
清晨獨自去往教室上課,安靜坐在靠窗的位置,不主動與人攀談;正午獨自走進食堂,簡單買一份餐食,尋個角落安靜吃完;傍晚暮色降臨,又一個人沿著道路走回住處。
周遭同學結伴說笑、結伴出行,熱鬧喧囂不斷掠過她身旁,卻始終無法融進她的世界。
她很少參與集體閒談,不主動結交新朋友,始終獨來獨往。
可只要周末來臨,她心底壓抑許久的執念便再也按捺不住。
她手機里存著一張北京地圖,上面密密麻麻標記著一處處軍營、部隊駐地、部隊醫院的位置。
那是她四處搜集信息、一點點整理出來的地點。
她按著地圖標記的順序,一處接著一處尋訪。
森嚴的營區門口,規矩如山。
絕大多數時候,得到的都是禮貌卻冰冷的答覆,涉及內部人員信息,一概無法告知。
一次次滿懷期待上前,又一次次帶著失落轉身離開。
風吹日曬,可她從來沒有停下腳步。
偌大一座北京城,她不知道沈戎光究竟身在何方,她沒有別的辦法,只能用最笨拙、最執著的方式,一處一處排查,一遍一遍詢問。
支撐她一路堅持下去的,是心底不肯熄滅的念想,她始終盼著,或許在下一個大門前,能夠得到想要的答案,能夠再次見到心心念念的那個人。
沈玫瑰不願將心底的心事袒露給任何人,也害怕室友的閒談打探。
思慮再三,她在校外尋了一處小型公寓獨自租住。
平日裡校園求學,尚且能靠著課業勉強分散心神。
可每逢周末外出尋訪各處部隊駐地,一次次滿懷期待上前問詢,又一次次帶著冰冷的答覆失望而歸。
推開公寓房門的剎那,隔絕了外界所有聲響,偌大的屋子空蕩蕩的,沒有一絲煙火氣。
積攢的疲憊、落空的期盼、無處安放的思念再也無從遮掩,如同洶湧奔騰的洪水,瞬間將她整個人徹底淹沒。
偌大北京,人海茫茫,她循著微弱的線索四處尋覓,卻始終尋不到沈戎光半點蹤跡。
房間裡安靜得可怕,沒有朋友寬慰,無人可以傾訴。
那些壓在心底的委屈與牽掛層層翻湧。
她緩緩滑坐在地面,望著空曠的房間,任由綿長的思念裹挾著失落,靜靜吞噬孤身一人的自己。
日復一日的尋人無果、滿心空落,壓得沈玫瑰喘不過氣。
周遭無人傾訴,心事無處安放,漫長又苦悶的時光里,一支筆、一本厚厚的筆記本,成了她唯一的救贖。
每當夜色浸透整座城市,公寓裡只剩孤燈一盞,她便靜靜坐在窗前的書桌前,指尖輕輕捏起筆。
所有藏在心底、不敢示人、無處宣洩的思念與委屈,盡數化作溫柔又淒涼的文字,緩緩落在紙頁上。
她一字一句,深情的描述著她和沈戎光的點點滴滴。
寫中都老城區的晚風,寫書吧里並肩靜坐的溫柔,寫他一身戎裝的挺拔模樣,寫他低頭溫柔叮囑她的細碎暖意,寫兩人初見的心動、相處的繾綣,也寫猝不及防的離別、遙遙無期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