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言舟看著貴賓席上空蕩蕩的主位,心頭那點僥倖徹底碎裂,一股強烈的不安驟然攫住了他。
絕對不是遲到,也不是臨時有事耽擱。
是出事了!
肯定是發生了極其特殊、甚至是足以困住這位中都首富的重大變故。
他看著台下剛落座的沈玫瑰母女,突然間又慌慌張張的雙雙離開了座位。
他更篤定,沈硯山肯定出事了!
未知的危機籠罩心頭,讓他原本期待圓滿、想要好好表現的心思,瞬間被沉沉的擔憂徹底覆蓋。
顧言舟立刻收回紛亂的思緒,抬手從口袋裡摸出手機,低頭望去,屏幕上跳動的「父親」二字,讓他眼底掠過一絲意外。
今日是他至關重要的高校畢業盛典,是他寒窗苦讀多年、圓滿落幕的重要日子。
同窗們皆是闔家到場、見證榮光,唯獨他的父母遲遲未至、杳無音訊。
此前他便收到了母親的消息,話語裡滿是小心翼翼的愧疚與無奈。
母親坦言,如今顧家聲勢漸頹、風光不再,早已不復往日鼎盛輝煌。
他們看著愈發優秀耀眼的兒子,既驕傲又自卑,生怕顧家如今的落魄模樣,會淪為旁人私下的談資,連累意氣風發的兒子難堪丟臉、受人非議,所以雙雙缺席了兒子的畢業慶典。
這般荒唐又心酸的理由,讓顧言舟滿心無奈,卻也無從辯駁。
世態炎涼,人情冷暖,他早已看透幾分,最後也只得順著父母的心意,默許了他們缺席盛典的決定。
只是他萬萬沒有想到,這般萬眾矚目、流程緊湊的關鍵時刻,父親顧長祿會突然打來電話,心底瞬間升起濃濃的疑惑與不解。
他微微側身,避開往來走動的人群,接通電話,語氣帶著幾分克制的疑惑,低聲開口:「爸,這個時候打電話,有什麼事嗎?」
電話那頭沒有絲毫鋪墊,沒有尋常父子間的寒暄問候,更沒有半句對他畢業盛典的關切。
顧長祿的聲音隔著聽筒傳來,帶著難以掩飾的亢奮、急切與幸災樂禍,語速極快,透著一股壓抑許久終於得償所願的暢快,毫無遮掩地高聲傳來:「言舟!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你的准岳父沈硯山,突發中風,已經緊急住院了!」
這句話如同平地驚雷,驟然炸響在顧言舟的耳畔。
方才還縈繞在他心頭的所有疑慮、猜測,在這一刻盡數落地,瞬間化作刺骨的寒意,順著四肢百骸蔓延全身。
「准岳父中風住院」這幾個字重重砸在顧言舟心上,他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耳畔禮堂里的喧鬧歡呼像是被一層厚玻璃隔開,模糊得聽不真切。
他根本不會去揣測這是無稽傳聞,這肯定是真的!
沈硯山身邊的司機顧小北本就是顧家沾著親的遠房晚輩,整日守在沈硯山身邊,消息來源再牢靠不過。
這必然是顧小北第一時間把突發情況告知了父親。
短短几秒的失神過後,顧言舟強迫自己壓下心底翻湧的驚惶,斂去臉上錯愕,沉下氣息,語氣里藏著明顯的不悅與凝重,對著話筒沉聲開口:「爸,您這話實在說不得,這哪裡是什麼好消息,分明是天大的噩耗。」
他眉頭緊緊蹙起,語氣添了幾分鄭重:「那是我未來岳父,人驟然中風躺進醫院,性命安危尚且未知,出了這麼大的事,您怎麼反倒當成喜訊來說?」
電話那頭顧長祿還想再說些算計盤算的閒話,顧言舟不願再聽他那些落井下石的心思,眼下身在畢業盛典現場,周遭往來師長同學絡繹不絕,也不便再多爭執拉扯。
他壓下心頭繁雜心緒,快速打斷對方的話,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冷淡:「好了爸,我這邊典禮流程還沒結束,眼下實在抽不開身,有什麼事回頭我再給您回電話。」
不等顧長祿再接話,顧言舟乾脆利落掛斷通話。
掛斷電話的瞬間,顧言舟胸腔里翻湧的驚惶與焦灼絲毫沒有消散。
他深深吸了一口長氣,強行壓下心底所有的慌亂、錯愕與五味雜陳的情緒,逼著自己迅速冷靜下來。
此刻畢業盛典正在有條不紊地進行,主席台上的流程環環相扣,接下來的議程,正是早已敲定好的特邀嘉賓沈硯山發言。
台下師生雲集、賓客滿座,無數目光聚焦在主席台,若是任由沈硯山的桌簽留在台上,等人遲遲不到、議程空懸,屆時場面會很是尷尬。
事態緊急,容不得半點拖延。
顧言舟不敢有絲毫耽擱,腳步極快,身姿利落,穿過兩側井然有序的人群,快步走到負責整場典禮統籌的校領導身側。
他神色肅穆凝重,沒有多餘的寒暄,微微俯身,湊到校領導耳邊,壓低聲音快速耳語。
寥寥數語,簡潔扼要,他隱晦告知對方沈家突發緊急變故,沈硯山無法到場發言,請求校方立刻撤下沈硯山發言環節、妥善調整流程。
他語氣沉穩、態度得體,字字透著分寸與緊急,讓校領導當即點頭應允。
得到校方許可後,顧言舟不再停留,身形一轉,大步流星快步走上主席台,他目光精準鎖定最顯眼的位置——那枚印著「沈硯山」三個字的精緻桌簽。
他抬手迅速取下桌簽,動作乾脆利落,快速收好。
做完這一切,他立刻轉身,步履匆匆、神色沉凝,頭也不回地快步走下主席台,沿著禮堂側邊通道,迅速離開了喧囂熱鬧的畢業典禮會場。
身後,是萬眾歡慶、榮光滿溢的畢業盛典;而他的心底,早已被沈硯山突發中風住院的噩耗填滿。
他心裡無比清楚,這絕非小事。
沈硯山是沈家的頂樑柱,是支撐整個中都沈氏集團的核心人物,如今驟然病倒、臥床住院,等同於沈家大廈驟然傾頹一角。
無論是沈家的安危、沈玫瑰的處境,還是他與沈家的婚約,都會受到翻天覆地的影響。
這件事刻不容緩,他必須第一時間趕回家裡,和父母當面商議對策。
無論於情於理,作為沈家准女婿,他和顧家都必須趕在所有人前面,第一時間奔赴醫院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