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啊對啊。」另一個雌蟲也加入進來,眼裡閃爍著狡黠的光芒,「還有盧卡斯追著跑的那隻雌蟲,到底是誰啊?是不是跟你有關?今天這婚禮,可真是夠戲劇性的……」
諸如此類的試探和旁敲側擊,如同蒼蠅般嗡嗡作響。
核心問題無非圍繞著他、盧卡斯與蘇蔚川的關係、他酷似元帥的容貌……
塞西爾對此的回應也很統一,那便是通通無視。
他像一尊雕像,對任何雌蟲的搭話都置若罔聞,甚至連一個眼神都吝於給予。
因為太吵,塞西爾周身散發出生蟲勿近的低氣壓,臉色也是越來越難看。
漸漸地,那些試圖探聽八卦的賓客也感到了無趣……以及深深的畏懼,便自發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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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意識到,眼前這位成功上位,成為蘇蔚川閣下的新婚雌君的軍雌不簡單,絕不是他們可以輕易攀談的對象。
再待下去也只是自討沒趣。
竊竊私語慢慢轉移。
聚攏在塞西爾身邊的蟲群也悄然散開,只剩下他獨自一蟲。
見狀,阿克提斯只覺得自己的頭皮都繃緊了,整個蟲都愁的要死。
塞西爾元帥是暢快了,用這種方式「抱得美蟲歸」了。
可這後續的爛攤子,像山一樣壓下來。
毫無疑問這些都將成為他阿克提斯的工作,本來工作就夠多了,讓他頭疼心煩,現在工作量直接翻倍,他一個頭兩個大!
公關、輿論、對皇室和議會的交代、軍團內部的安撫、元帥的身份……
光是想想,阿克提斯就想立刻給自己申請退休。
但也只是想想而已,真要他辭職,他也是不願意的。
口嗨一下算了。
阿克提斯小心翼翼地覷著塞西爾的臉色,確認元帥此刻的注意力似乎並不在自己身上後,他才敢小心翼翼地蹭到塞西爾面前,身體微微前傾,用只有兩蟲能聽到的聲音問道:「長官……您接下來打算怎麼安排?」
塞西爾看到蘇蔚川離開了寒暄的蟲群,正被他的好友芬利安攙扶著,步伐明顯虛浮踉蹌地向自己這邊走來。
雄蟲白皙的臉上泛著不自然的潮紅,眼神雖然努力維持著清明,但那搖搖晃晃的姿態和略顯渙散的焦距,無一不表明他已經喝醉了。
酒精侵蝕了蘇蔚川的身體,讓他不能保持平衡。
阿克提斯的問題其實塞西爾一個字也沒聽進去,他也根本不在意。
他的目光從始至終都牢牢地鎖在蘇蔚川身上,看著蘇蔚川因不適而微蹙的眉頭,他心疼極了。
於是,塞西爾連一個眼神都沒分給阿克提斯,隨口打發道:「你先回去。有什麼事,等明天再說。」
阿克提斯一聽「明天」,心裡更急了。
這些事可拖不得啊!
他連忙從隨身攜帶的微型終端上調出塞西爾明日密密麻麻的行程安排,壓低聲音快速提醒:「可是長官,明天還有好幾個重要安排,包括下午那個與第三艦隊指揮官的戰術復盤會議,晚上議會軍事委員會主席的私蟲晚宴邀約也……您打算推遲還是……」
阿克提斯的話戛然而止,因為他看到自己那位素來以鐵血冷酷著稱的長官已經站起身,徑直朝著被芬利安扶著的、醉意朦朧的蘇蔚川快步迎了上去。
對著塞西爾挺拔的背影,他默默地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
阿克提斯低頭飛快地操作著終端,臉上寫滿了認命後的自暴自棄。
他的指尖划過屏幕,將明天所有的安排——無論重要與否——統統標記為「推遲一天」。
阿克提斯疲憊地嘆了口氣,在心中默默地腹誹道:
都說雌蟲在雄蟲面前會喪失理智,變成毫無原則的傻瓜。
他以前還覺得塞西爾元帥會是唯一的例外,畢竟這位可是能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對雄蟲信息素都近乎免疫的鐵腕雌蟲。
現在看來,哪裡是例外?
只不過是元帥以前沒遇到那個能讓他徹底「失常」的雄蟲罷了!
看這樣子,明天元帥能不能按時清醒、按點處理公務都是個巨大的問號。
阿克提斯忍不住又重重嘆了口氣,一股悲涼湧上心頭:
連塞西爾元帥這樣冷酷無情的雌蟲都找到了匹配的雄蟲,可自己呢?
都四十多歲了,別說找到雄主了,他連雄蟲的手都沒摸過!
蟲生何其艱難!
塞西爾幾步就走到了芬利安和蘇蔚川的面前,他動作自然地伸出手臂,從芬利安手中穩穩地接過了蘇蔚川。
當雄蟲帶著濃重酒氣的溫熱身體靠進他懷裡時,一股混合著擔憂和煩躁的情緒瞬間攫住了他。
蘇蔚川身上的酒氣濃烈得熏蟲,不知道在剛才的應酬里被那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賓客硬灌了多少杯。
這股濃烈的氣味讓塞西爾的心底陡然升起一股怒氣。
他生氣自己的疏忽,沒有及時阻止那些蟲灌酒的行為;更遷怒於芬利安,作為蘇蔚川的朋友,竟然沒有保護好蘇蔚川,讓蘇蔚川醉成這樣。
此刻,塞西爾看什麼都不順眼,他只覺得這喧鬧的婚禮現場無比刺目,每一個在他眼前晃動的蟲都礙眼至極。
蘇蔚川感覺到自己被一個堅實有力的臂膀接了過去,熟悉又陌生的冷冽氣息稍稍驅散了圍繞著他的酒氣。
他下意識地用力抓住塞西爾結實的手臂,試圖穩住自己發軟的雙腿。
下一秒,一陣強烈的眩暈感和嘔吐的欲望湧上喉嚨。
蘇蔚川皺著眉頭,他強壓下胃部的不適,聲音因為醉酒而顯得有些含糊:「我們先回去吧……這裡……已經結束了。我們……沒有再待下去的必要了。」
他指的是婚禮流程本身已經完結,至於後續那些狂歡派對,他一絲一毫的興趣都提不起來,只想回家好好休息。
芬利安也喝了不少酒,他的臉色微紅,但眼神還算清明,酒量顯然比蘇蔚川好上許多。
他擔憂地看著蘇蔚川難受的樣子,點頭贊同:「塞西爾,你先帶小川回去吧。他這個樣子需要休息。後續的事情,還有那些鬧哄哄的派對,有我在這裡看著就行。」
塞西爾穩穩地扶著蘇蔚川,一隻手臂環住蘇蔚川的腰側提供支撐。
另一隻手則下意識地、帶著一種笨拙卻無比珍視的意味,輕輕地、一下下拍撫著蘇蔚川的後背,試圖通過這種最原始的安撫方式減輕蘇蔚川身體上的不適。
他的動作十分溫柔,不太像大眾眼裡冷硬的軍雌。
芬利安不放心地跟在塞西爾和蘇蔚川的身邊,像個操心的兄長一樣絮絮叨叨地交代:「小川家裡有料理機,食材都放在冰箱冷藏室第一層,你記得給他熬碗醒酒湯暖胃,多少喝點能舒服些……還有,」
他特別強調,「注意千萬別進書房。小川的書房是他的禁地,脾氣大得很,沒有他親自點頭,誰都不讓進,連打掃都是他自己來,之前有個家政機器蟲誤闖進去,差點被他直接報廢掉……」
芬利安本意是好心提醒塞西爾,但這些充滿關懷與熟稔的囑咐,落在塞西爾的耳朵里,都像是一根細小的刺。
芬利安對蘇蔚川生活習慣的了解如此詳盡,對蘇蔚川的關切如此自然親密,讓塞西爾心裡那股莫名的煩躁和不爽再次翻湧起來,甚至比剛才更強烈了幾分。
他垂著眼,扶著蘇蔚川腰側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了些,對這隻礙眼的雄蟲越發看不順眼。
塞西爾不是瞎子,他自然看得出來芬利安對蘇蔚川的不軌之心,這是他所不能忍的。
但現在不是發作的時候,而且他有沒有理由。
就在這時,蘇蔚川似乎被芬利安的嘮叨喚回了一點思緒。
他微微掙扎了一下,想從塞西爾懷裡站直些。
蘇蔚川忍著頭痛和眩暈,費力地從自己禮服的口袋裡摸索著,最終掏出了一枚閃爍著銀色冷光的磁卡鑰匙。
他沒有遞給芬利安,而是直接將它塞進了塞西爾寬大的手掌中。
「給……這是我家的鑰匙。」蘇蔚川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醉意,努力組織語言,「本來是……嗯……應該去那個準備好的新家的……但是那個……是盧卡斯……」
「盧卡斯」這個名字甫一出口,塞西爾的眼神陡然一沉,如同淬了寒冰。
這個名字此刻像一把尖刀,瞬間刺破了他心底那點因為「回家」而升起的隱秘暖意,喚醒了所有關於蘇蔚川曾屬於另一個雌蟲的記憶。
一股強烈的獨占欲和陰鷙驟然湧現。
塞西爾立刻打斷了蘇蔚川的話,聲音低沉而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夠了。我不想再聽到這個名字從你嘴裡說出來。」
他盯著蘇蔚川朦朧的醉眼,態度卻十分強硬。
或許是酒精麻痹了神經,削弱了蘇蔚川的敏銳。
所以,在面對塞西爾驟然冰冷的命令式語氣時,他並沒有像往常那樣冷下臉或出言反駁,反而只是眨了眨那雙因為醉意而顯得格外濕潤迷茫的眼睛,長長的睫毛顫了顫,然後順從地、甚至帶著點茫然地應了一聲:「……好。」
蘇蔚川聲音很輕,帶著一種罕見的、近乎乖巧的溫順。
塞西爾看著雄蟲此刻難得的順從和柔軟,他緊繃的下頜線緩和了些許,嘴角勾起一個極其細微卻真實的淺笑。
他收攏了掌心那塊帶著蘇蔚川體溫的冰冷鑰匙,手臂更緊地扶住了蘇蔚川,低聲說:「嗯,我們回家。」
說完,塞西爾不再理會一旁的芬利安,幾乎是半抱著蘇蔚川,轉身就向著出口的方向走去。
「回家……」
他在心中無聲地咀嚼著這兩個平凡至極的字眼。
一股陌生的、洶湧的暖流毫無預兆地衝破了塞西爾心中常年冰封的壁壘,酥麻的感覺瞬間席捲四肢百骸。
那不是勝利的快感,也不是計劃的達成,而是一種更深沉、更陌生的東西——一種名為「歸屬」的安寧。
這是塞西爾戎馬半生,在無數次的流血廝殺、權力傾軋中,從未體驗過的感受。
冰冷的鑰匙硌著他的掌心,卻帶來一種奇異的踏實。
返回蘇蔚川公寓的過程異常順利。
塞西爾在停車場很快找到了蘇蔚川那輛低調的深灰色懸浮車——車牌號他早已記下。
將醉意闌珊的雄蟲小心安置在副駕駛座,系好安全帶後,他就啟動了車輛。
裝載的智能駕駛系統精確地規劃了路線,平穩地融入城市空中交通流,將他們安全送抵目的地。
車廂內一片寂靜,只有蘇蔚川略顯沉重的呼吸。
塞西爾專注地看著前方流動的光影,偶爾側目看一眼身邊閉目蹙眉的雄蟲,心中那股暖意與一種近乎偏執的守護欲交織纏繞。
抵達公寓樓下,塞西爾再次架起蘇蔚川,走進電梯。
金屬門映出他們相偎的身影。
他用那把剛剛得到的銀色磁卡鑰匙,對準門鎖感應區輕輕一貼。
「滴」的一聲輕響,門鎖應聲而開。
塞西爾推開門,一股屬於蘇蔚川的清冷乾淨的氣息撲面而來,混合著淡淡的書籍和某種植物精油的味道。
客廳光線柔和。
塞西爾小心地將蘇蔚川扶到寬大的灰色布藝沙發上坐下。
雄蟲像終於卸下了所有力氣,身體陷進柔軟的沙發里,緊蹙的眉頭透露出強烈的不適感。
塞西爾蹲下身,保持與蘇蔚川平視的高度,聲音放得比平時柔和許多:「你先休息一下,別亂動。我去給你倒杯溫水,喝點水可能會舒服些。」
他需要去熟悉一下這個「家」的結構,特別是廚房的位置。
蘇蔚川靠在沙發上,頭痛欲裂,胃裡翻江倒海。
他聽到塞西爾的話,下意識地想要起身幫忙指明方向。
作為一個領地意識極強的主蟲,蘇蔚川不習慣別蟲在他的空間裡無頭蒼蠅般地尋找東西。
然而,醉酒的身體完全不聽使喚。
蘇蔚川剛一撐起身體,雙腿卻軟得像麵條,非但沒有站穩,反而失去了重心,整個蟲不受控制地向前撲倒,慌亂中雙手本能地向前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