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就是這個理。」王秋荷越說越激動，「佳怡，我跟你說，將來咱把船刷得漂漂亮亮的！四季都能跑！海貨、河鮮都能賣，連鎮上酒樓都得指著咱供！」
陸佳怡被她逗樂，卻沒急著接話，只問：「你老娘那邊肯不肯讓你干？」
王秋荷立刻撇嘴：「她能說啥？她說也沒得說。我都二十三的人了，難不成還一直跟著她去碼頭賣小螺絲？她要是不願意，我就搬出去住，你家那屋不還空著嘛。」
陸佳怡抿了抿嘴角，有些感動：「那屋隨時給你留著。」
兩人說著話，慢慢往岸邊走。潮濕的沙粒黏在鞋底，走一步印一個深腳窩。
王秋荷突然問：「買船的錢，你真的夠嗎？」
陸佳怡點頭：「夠。賣了四趟海貨的錢，加上上回搬運的工錢，還借了姨夫一點，湊六百八十多。夠買一條小機帆船。」
「六百八？」王秋荷眼睛瞪大，「哎喲，好傢夥……那確實夠。」
陸佳怡問她：「你有多少？」
王秋荷數著手指：「我那天賣蟶子的賺了四十七塊，今天又賣了三十多，家裡壓箱底還有一百一十……湊起來差不多一百八。」
「夠。」陸佳怡肯定道，「咱倆合份。所有帳目公開，你一年干不情願了，還能退股。」
王秋荷捏著自己的衣角：「不退！退啥退？我跟你干到底！」
她語氣那麼大聲，旁邊幾個收漁網的小伙子都聽見了，朝她們看過來，有人笑。
「秋荷又嚷嚷啥呢？」一個青年提著網走過來，胳膊上青筋凸起，是鎮上的林志。
王秋荷揚聲：「咱買船！以後出海靠自己！」
林志一愣，隨即嘴角翹起：「可以啊。買船找我，我介紹熟人給你們，便宜點。」
陸佳怡客氣道：「謝謝。真要買，到時候找你。」
林志晃晃手裡濕網，笑嘻嘻：「那你們早點定啊，最近有一條船剛退下來，八成新，機頭好。」
他說完提網走了。
王秋荷踮腳：「聽見沒有？八成新！機頭好！這不是老天爺都催著咱幹嘛！」
陸佳怡被她吵得心口發暖，可還是穩穩的：「明兒咱先去碼頭看看船況，別光聽別人說，要親眼看。」
「成！」
兩人散攤前，天色已經完全暗了。海風帶著潮味，吹得耳邊呼呼響。
王秋荷邊收簍子邊問：「佳怡，將來咱第一趟跑貨去哪？」
陸佳怡道：「漁民村那邊。那邊今年新開兩家收貨的，都缺貨。只要船能靠過去，螃蟹、花甲、沙蟲都能賣。」
王秋荷想得更遠：「咱得有名字，你想想，船不能無名無姓吧？」
陸佳怡笑：「你想叫啥？」
王秋荷眼睛亮：「叫——『海上女俠』！」
陸佳怡噗地笑出聲：「誰看了不說怪？要不叫『佳荷號』，我們名字各取一個字。」
「佳荷號……」王秋荷念了兩遍，臉上紅撲撲的，「聽著倒還真像那麼回事。」
收拾完，兩人一路往漁村方向走。
月色淺淺，海聲不絕。
走到岔口，王秋荷突然停住：「佳怡，我得跟我娘說一聲，要不她明早又拉我去賣蝦皮。」
「那你去說，我等你。」
「不用等我，明兒早上我去你家找你。」
她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第二天清晨，王秋荷背著個布袋，跑到陸家院子的時候，陸佳怡已經洗好臉，灶上還煮著粥。
「來得挺快。」陸佳怡遞她毛巾，「洗洗臉，吃點東西，等會兒就去碼頭。」
王秋荷鼻子一抽：「你這粥放姜了？」
「放了一點。暖胃。」
兩人吃飯時，王秋荷悄悄道：「佳怡，我娘聽說我要跟你一起買船，差點把勺摔我臉上，說什麼『女的下海不吉利』，說什麼『買船就是往海龍王懷裡跳』。我給她懟回去了。」
陸佳怡沒笑，只問：「她說完，你心裡有沒有怕？」
王秋荷把嘴抿緊：「怕啥？怕餓死我倒怕。」
陸佳怡給她夾了個菜：「咱安全規矩都按著來，不亂走海，不硬走風浪，沒事。」
吃完，兩人帶錢、帶筆記本，往碼頭走。
碼頭邊停著七八艘大小不一的船。
林志早在那兒等：「來啦？我帶你們看。」
船腹里還殘著昨日潮水，鹹味很濃。
王秋荷蹲下敲敲船身：「硬！」
林志笑：「木料是好的。機頭去年換過，全新。」
陸佳怡仔細地摸、敲、看，眼神比男人還要仔細。
她問：「船艙放滿貨，能跑多久？」
林志說：「兩小時一趟來回沒事。」
「會不會掉漆？」
「掉一點點，正常。」
陸佳怡點頭，又問價格。
林志比了個數字：「六百整。」
王秋荷一跳：「佳怡！剛好！」
陸佳怡卻沒有立刻答應，她淡聲道：「少二十。我們自己刷漆，不用你們。」
林志驚：「你還講價？」
陸佳怡淡淡：「行不行？」
林志看她認真的樣子，忍不住笑：「服了你。行！」
王秋荷在旁邊高興得直蹦：「成交！成交！」
陸佳怡最後確認：「寫條據。」
林志抖了抖：「寫。你們這兩隻娘們，比鎮上那些男人還精。」
寫好字據，交錢。
王秋荷抱著那紙，像抱了金磚。
「佳怡！我們以後就是船主！」
陸佳怡那一瞬間，心臟真的狠狠跳了下。
她緩緩道：「是。我們有自己的船了。」
王秋荷突然抓住她胳膊：「佳怡，你說，這船會不會帶我們發大財？」
陸佳怡沒笑，也沒激動，只認真道：「只要我們肯趟海，肯扛貨，它一定帶咱吃到飽。」
王秋荷一聲喊：「那就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