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來晚了,這本密冊誰也別想拿到!」
火舌猛地躥高,映得趙坤滿臉扭曲。
顧辰沒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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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扯下肩頭斗篷,迎著濃煙撲過去,一把蓋住燃燒的密冊。
火苗舔上他的袖口,焦糊味瞬間散開。
趙坤臉上的笑僵住了。
「顧辰,你敢碰兵部密冊,魏大人定會讓你顧家滿門獲罪!」
「你還是先擔心自己能不能活著回雁門吧。」
顧辰一腳踩滅火折,伸手去奪密冊。
趙坤猛地從靴筒抽出短刀,貼著斗篷下方刺出。
刀鋒陰狠,直奔顧辰腹部。
顧辰側身避開,手肘重重撞向趙坤手腕。
短刀噹啷落地。
趙坤卻像瘋了一樣,抱住半燃的黑布包往草料堆里滾。
他寧可將自己燒死,也不肯讓密冊完整落到顧辰手中。
「燒了也沒用!外面搜出的密信、真帳和證人口供都能定你的罪,你抱著它一起死,只會多添一條縱火毀證!(눈_눈)」
「那些東西全是你們偽造的,只要密冊沒了,我便還是朝廷親封的鎮北副將!」
火光映進趙坤眼底。
他已經不是在辯解,而是在抓最後一根根本不存在的救命稻草。
陳三衝下石階,顧不得肩傷,一腳踹翻趙坤。
兩名親衛隨即撲上去,將他的雙臂死死反剪到背後。
「老實趴著別動!再往火堆里拱,我就把你腦袋按進去醒醒神!」
「你們以下犯上,魏侍郎絕不會放過你們!」
趙坤掙扎得滿臉青筋。
陳三膝蓋壓住他的後腰,疼得傷口重新滲血,手上卻半點沒松。
另一邊,顧辰已經掀開斗篷。
密冊外層焦黑,邊角還冒著細煙。
他抓起地上的殘雪壓滅余火,又將黏在一起的紙頁小心分開。
半本。
只剩半本。
最前面十幾頁保存尚好,後半截卻被火燒穿,碰一下便簌簌掉灰。
「把地窖里的灰燼全收起來,一片紙角也不許漏。趙坤隨身衣物逐件搜查,連鞋底都要拆開看。」
「公子放心,他今天就是吞進肚子裡,屬下也能讓他吐出來。( ̄ˇ ̄)v」
親衛迅速封住地窖。
黑布包里除了密冊,還有幾封銀票、三枚敵商印章和一張北堡舊路圖。
趙坤懷裡的兵部密函也被搜出,封蠟雖已破損,魏橫舟的私印仍清清楚楚。
趙坤看見東西被逐一裝入證物袋,臉色終於白了。
「那是兵部機密,你們無權查看。顧長風若敢私拆,便是抗拒朝廷軍令!」
「你私賣軍糧、冒領撫恤的時候,倒沒想起朝廷軍令。」
顧辰捧起殘冊,目光冷得像地窖外的冰雪。
廢營戰鬥很快結束。
趙坤剩下的親信死了四個,傷了七個,其餘人見主子被擒,紛紛丟下兵器。
敵商始終沒有出現,顯然早已得到風聲,將趙坤這枚棄子扔得乾乾淨淨。
午後,押送隊伍返回雁門。
趙坤被鎖在囚車裡,鐵鏈纏了三圈,嘴上卻仍沒停。
「你們抓了我也沒用!魏大人在京中掌著兵部覆核,顧長風送上去的證據,連御前都到不了!」
「趙副將喊得這麼響,是怕我們不知道你背後的人叫魏橫舟嗎?Σ(°△°|||)」
蘇念念站在營門內,小臉被風吹得發紅。
她本想先看顧辰有沒有受傷,眼睛卻一眼瞧見了他燒破的袖口。
袖口下方皮膚泛紅,所幸沒有起泡。
顧辰把手往身後藏了藏。
這點小傷,比陳三挨過的箭輕多了。
「只是火星燎了一下,軍醫已經看過。密冊搶下半本,關鍵幾頁燒得太厲害,你先別碰。」
「你們一個傷肩膀,一個燒袖子,出去抓個人還要比誰更會嚇唬人嗎?( ˘•ω•˘ )」
「人抓回來了,嚇一下也值得。」
顧辰眼底有一點笑意,很快又被凝重壓下。
主帳內,軍法官戴著薄皮手套,將密冊逐頁展開。
冊上記錄得極細。
某年某月,北倉軍糧少報三千石,折銀一千四百兩。
某年冬月,冒領陣亡軍士撫恤七百六十兩。
冰河礦洞私押苦役四十三人,其中十二人被記作病亡。
一個個名字,一筆筆銀子,後面都蓋著趙坤的私印。
帳內安靜得只剩翻頁聲。
「這些數目能與撫恤真帳、廢鹽庫封簽和苦役名冊互證。趙坤不是偶爾貪墨,他這些年一直在用同一條線吃軍糧、吞撫恤、滅舊部。」
「爹爹當年發現的只是最早一筆,他怕事情敗露,才偽造通敵信,把爹爹塞進苦役營。」
蘇念念盯著那些字,指尖一點點收緊。
上輩子,爹爹被困到死,娘親病死,弟弟餓死。
這些人拿著染血的銀子,卻還嫌他們一家死得不夠乾淨。
好一群人面畜生。
(╬▔皿▔)╯
顧長風翻到燒毀處。
焦黑紙頁上只能勉強辨認出幾個殘字。
魏橫舟。
北敵商路。
林家玉鑰。
再往後,紙張已經燒成蜂窩,數額、日期和接頭人全部缺失。
「立即拓下能辨認的殘字,灰燼也分袋封存。燒毀不等於不存在,前後帳目和紙張位置都能作證。」
「林家玉鑰應當就是他們一直追索的玉佩,但密冊為何用鑰字,趙坤必須交代清楚。」
真正的玉佩安靜貼在她胸口,溫度比平日更高,仿佛也感應到了那四個字。
趙坤被押進主帳時,蘇戰已經坐在側席。
父女視線相碰。
蘇念念看見爹爹搭在膝上的手背繃起青筋,卻沒有站起來,更沒有衝過去。
「蘇戰,你還真是命大。關了這麼多年,竟讓兩個孩子替你翻了案。」
「我不是來和你打架的。你欠死去弟兄、軍眷和苦役的帳,自有軍法一筆筆跟你算。」
趙坤故意揚起下巴,眼中帶著挑釁。
蘇戰只是看著他。
那目光沒有怒吼,卻沉得讓人喘不過氣。
「你若現在打我,正好坐實私怨報復。可惜你不敢,因為你知道,沒了魏大人的准許,顧長風也定不了我的死罪。」
「我不動手,不是怕魏橫舟,是要讓所有人看清楚,當年通敵的到底是誰。」
蘇念念心口發酸。
爹爹不是不恨。
他只是把恨壓住了。
蘇戰若此刻一拳打死趙坤,痛快只有一瞬。
可那樣一來,軍糧貪墨、舊部冤死和林家舊案,都會少掉最重要的活口。
顧長風命人將趙坤押入重牢。
十二名親衛分三班看守,牢內不留繩索、瓷片和火種,送進去的飯菜也必須由軍醫驗過。
夜幕落下時,殘冊和各處證物擺滿長案。
柳掌柜看完封存清單,眉頭一直沒鬆開。
「這些證據若只送一份,出了雁門便會被截。魏橫舟既敢派人燒匣殺證,就絕不會眼睜睜看著密冊進京。」
「真冊、抄冊和證人口供必須分開走,連押送之人也不能知道其他兩路路線。」
蘇念念取來三隻空木匣,在桌上依次排開。
她將殘冊原件留給顧長風封存,又讓兩名軍法官分開抄錄。
關鍵帳頁拓印兩份,趙坤私印、敵商印章和兵部密函也分別留存圖樣。
「第一路走軍驛,擺在明面吸引注意。第二路混進柳叔的商隊,藏在貨物夾層。第三路只送最關鍵的口供和拓印,由顧將軍親信走巡防暗道。」
「證人不能全部同行,否則對方一次截殺便能毀掉人證。孫魁、軍法舊吏和鹽庫帳房也要分開安置。」
顧長風點了點頭。
顧辰則將三路封條都做了不同暗記,只有帳內幾人知道對應方式。
即便途中有人調包,也能立刻辨出真假。
就在最後一隻木匣封好時,牢房守衛匆匆趕來。
他遞上一塊染血的布片。
趙坤用指甲在上面劃了蘇念念三個字,還說只肯見她。
「他剛被押進去便鬧著見人,屬下怕他耍詐,沒有開門。他還說若蘇姑娘不去,他便把知道的東西爛在肚子裡。」
「他手裡已經沒有多少籌碼,偏偏這時候提我娘,說明他想拿這件事換命。」
蘇念念盯著布片上的血痕,眼神一點點冷下來。
牢房外的風吹動帳簾,燭火輕輕搖晃。
守衛咽了口唾沫,又把趙坤最後一句話原樣帶到。
「蘇念念若是不來,就永遠別想知道林氏究竟是怎麼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