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兵部密令就到了。」
蘇念念盯著醫帳外連成一片的火把,小臉繃得緊緊的。
親兵營來得太快,顯然早在趙坤交出副將印信前,便已經做好了強搶重犯的準備。
「所有人退回醫帳,傷兵不得離床,證人不許分散。安安,你帶小黑守著爹爹,誰叫都別出來。」
「姐姐放心,我一定守好爹爹。誰敢伸手,我就讓小黑咬他的褲子!(╬▔皿▔)╯」
蘇安抱緊小黑,飛快鑽回帳內。
蘇戰撐著床沿想起身,卻被軍醫一把按住肩膀。
外頭甲片碰撞聲越來越近,積雪被數百雙軍靴踩得咯吱作響。
顧辰帶著親衛橫在醫帳前,長刀尚未出鞘,手卻已經按在刀柄上。
親兵營為首的是都尉馮廣,素來只聽趙坤調遣。
「醫帳重地,前方止步。你們深夜披甲結陣,奉的是誰的軍令?」
「兵部急令在此,命我等立刻接管通敵重犯蘇戰及礦洞諸犯。阻攔者一律按抗令論處,顧公子還是讓開的好。」
馮廣高舉半卷文書,另一隻手捏著一張魚符拓片。
風吹得紙頁獵獵作響,他卻始終不肯把東西交出來,只遠遠晃給眾人看。
蘇念念眯起眼睛。
那拓片只有半邊魚尾,魚首和中縫全都缺失。
兵部魚符本就要左右相合,再驗暗紋與編號,哪有拿半張拓片便調兵提犯的道理。
「既是兵部急令,為何不給軍法官驗印?半枚魚符拓片連原符編號都沒有,拿它買糖,攤主都怕收到假錢。(눈_눈)」
「黃口小兒不懂軍令,也敢在陣前妄言。來人,先把蘇戰帶走,其他證人一併押回親兵營!」
馮廣猛地揮手,前排親兵齊齊踏前一步。
雪地發出沉悶震響,醫帳門口的傷兵和軍眷臉色都白了。
顧辰拔刀半寸。
寒光從鞘口溢出,親衛也同時壓低長槍。
雙方不過隔著十餘步,誰先動手,今夜這片雪便要被血浸透。
「文書不驗,魚符不全,主帥不知,你們憑什麼越營提犯?再進一步,便是持械衝撞主帥轄營。」
「顧辰,你想清楚了。兵部命令高於邊營私令,你今日護著蘇戰,明日將軍府便要一起擔通敵之罪。」
蘇念念心裡冷笑。
趙坤這群人連嚇唬人的話都準備得一模一樣。
先把蘇戰搶走,再把礦洞證人分開關押,等天亮時,多半又是一個病亡,幾個畏罪自盡。
算盤打得噼啪響,可惜珠子都快崩到她臉上了。
(¬_¬)
「你說奉兵部命令,那便把原令拿出來。只舉著半卷文書不讓人碰,難不成上面的字見了風會跑?」
「軍情緊急,不容你們拖延。弓手上前,膽敢阻攔者,就地拿下!」
後排弓手剛要挪動,營帳兩側忽然亮起大片火光。
盾兵從暗處整齊踏出,瞬間堵住親兵營左右退路,數十張強弩同時對準陣中。
Σ(°△°|||)
馮廣臉色驟變。
顧長風披著玄色大氅,自盾陣後緩步走來。
軍法官、掌印官與兩名營將都跟在他身側,顯然早已等候多時。
「本將何時准兵部來人越過主帥,深夜調動親兵營了?」
「末將只是奉急令行事。此令蓋有副將私印,又附兵部魚符拓片,趙副將親口說過,魏大人會為此擔保。」
話一出口,馮廣自己先僵住了。
蘇念念差點想替他捂嘴。
顧長風只問他奉誰的軍令,他倒好,連趙坤和魏大人一起端了出來。
見過送人頭的,沒見過還給人頭系紅綢的。
(-‸ლ)
軍法官上前接過文書,拓片邊緣有明顯撕裂痕跡,紙上只蓋著趙坤私印,沒有兵部公印,更沒有主帥覆核籤押。
「此令印製不全,魚符只有拓片,無法驗明原物。按邊軍調令規制,不得調兵,不得提犯,更不得持械沖營。」
「馮廣,你私調數百親兵逼近醫帳,究竟是來接管重犯,還是來殺人滅口?」
馮廣額頭冒出冷汗,忽然伸手去拔腰刀。
刀只出了一半,顧辰已經欺身上前,一腳踢在他手腕。
腰刀旋轉著落進雪裡,親衛隨即壓上,盾牌猛撞前排,長槍挑飛兵器。
親兵營本就心虛,再見主帥親臨,哪裡還敢真打。
不到半盞茶工夫,數百柄刀槍便被堆在雪地中央。
幾名趙坤死忠還想反抗,當場被按倒捆住。
其餘親兵跪成一片,連頭都不敢抬。
「將馮廣與傳令軍吏分開審問。其餘士卒登記姓名,查明是否知情。有人只是受命列陣,本將不會濫殺,但敢隱瞞偽令來源,軍法絕不輕饒。」
「末將願招!趙副將說京中魏大人會保我們,只要今晚帶走蘇戰便是大功。文書和私印都是他派人送來的,末將只負責領兵!」
馮廣被壓在雪裡,生怕慢一步便成了主謀,竹筒倒豆子似的全交代了。
顧長風的神色徹底沉下去。
趙坤已經交出副將印信,卻仍能用私印煽動親兵,強提重犯。
若今晚沒有提前布防,蘇戰和礦洞證人一個都活不到天亮。
「傳本將令,趙坤即刻軟禁於副將府。府內外換成親衛把守,撤去所有舊部,不准見客,不准傳信,等候軍中初判。」
「爹爹,趙坤既敢用假令搶人,府里必然還留著送信的後手。只守前後門不夠,院牆、枯井和地窖都得查。」
顧長風看了蘇念念一眼,當即又撥出一隊親衛。
副將府很快被圍得水泄不通。
趙坤聽完軍令,沒有吵鬧,只坐在書房裡閉目不言,仿佛早料到親兵營會敗。
可就在親衛搜查內院時,一名死士掀開柴房石板,鑽進了狹窄暗道。
他懷裡藏著趙坤手書,要送往城外敵商聯絡點,製造一場足以拖住顧長風的邊境衝突。
半個時辰後,阿石在副將府後牆發現一片翻動的新土。
「小黑一直衝這裡叫,土還是松的,下面肯定有東西。方才親衛封府時,後牆沒有人出來,那人多半是從地下走了。」
「立刻帶兩隊人沿暗道追,出口附近先別驚動。若對方還有接應,正好一併抓住。」
阿石領命鑽入暗道,顧辰緊隨其後。
暗道一路通向城外亂石坡,出口處還留著雜亂腳印。
雪窩裡落著一枚敵國銅錢,石縫邊則蹭著一小塊暗紅印泥。
軍法官取來小庫中查獲的私印印樣,兩邊紋路嚴絲合縫。
趙坤不僅私調親兵,還在被軟禁前向敵商送信。
消息傳回副將府,顧長風再沒有等待,直接命人打開書房,準備連夜提審。
然而書案後坐著的人被扯開衣領後,眾人才發現他頸側沒有趙坤那道舊刀疤。
那只是身形相似的替身,真正的趙坤早已借柴房暗道逃了。
蘇念念看著空蕩蕩的暗道口,緩緩攥緊手指。
「封鎖雁門所有關口,趙坤已經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