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步距離,重裝戰馬只需七八個呼吸。鐵甲撞擊的聲浪在狹窄峽谷裡層層迴蕩,馬蹄踏碎凍泥,兩側碎石滾落如雨。
「披玄鐵雙層重甲,戰馬覆面,手持長槊。」秦霜立在馬背上,手中長刀出鞘半寸,「這是李嵩壓箱底的私兵,尋常刀槍破不開這身鐵殼。」
秦烈橫起百斤大刀:「老子砍過重騎,斬馬腿最管用!」
「谷道太窄,硬沖會折損人馬。」秦霜抬手制止,「他們甲重,掉轉馬頭極難,只要停下來,就是鐵棺材。」
趙小虎按著佩刀大喊:「姐,他們殺到七十步了!」
「趙小虎,拋出工部秘制的陷馬絆索!」秦霜直接下令。
趙小虎吹響銅哨。前方前鋒營中,數十名老兵猛地拉開大車下方的機括,兩道極粗的精鋼絞索被鐵樁狠狠絞緊,離地半尺,橫向彈起,死死卡在峽谷兩邊的石縫之間,絞索上焊滿了三棱倒刺。
「放絆索!」趙小虎大吼。
沖在最前頭的十幾名背嵬軍騎兵根本看不清貼地暗索。巨大的衝力撞上絞索,戰馬前腿被鋼索瞬間截斷,骨裂聲清脆刺耳。重達千斤的戰馬翻滾倒地,馬背上的重甲騎兵如同鐵塊般砸向凍土,腦漿迸裂。
後面的重騎剎不住腳,連環相撞,人仰馬翻,戰陣擠壓成一團。
「落石!下地刺!」秦霜再次下令。
峽谷兩側的陡坡上,埋伏的士兵推下滾木與鐵刺板。無數尺許長的精鋼地刺落入騎兵堆中,重甲擋得住刀劍劈砍,卻擋不住戰馬馬蹄踩中鐵刺。戰馬失蹄倒地,把厚重的騎兵死死壓在身下。
背嵬軍先鋒統領揮動長槊挑飛落石,大聲咆哮:「不許亂!結圓陣,向前壓過去!」但重甲在人堆里行動遲緩,連轉身都費力。
「小虎,把後軍的火油罐扔進去!」秦霜從馬鞍旁抓起兩個裝滿烈性火油的粗陶罐。
趙小虎帶著雷霆營點燃引線,數百個陶罐呼嘯著砸入擠成一團的重騎兵陣中。陶罐在鐵甲上砸得粉碎,轟的一聲,烈火騰空而起,黏附在玄鐵甲冑上瘋狂燃燒,瞬間連成一片火海。
玄鐵甲冑導熱極快,眨眼間便被燒得通紅。
「燙!燙死我了!」
「救命!卸甲!快卸甲!」
重騎兵們發出悽厲的哀嚎。身上的鐵甲如同燒紅的烙鐵,把皮肉烤得滋滋作響,想要伸手解開皮扣,手指觸碰到滾燙的鐵葉,瞬間粘掉一層皮肉。戰馬渾身著火,發狂般互相踐踏撕咬。原本所向披靡的鐵騎,在火海與泥地里成片栽倒。
「好一招火烤王八!」秦烈大笑一聲,雙腿猛夾馬腹,「兒郎們,隨老子衝上去收割!」
平南騎兵爆發出震天吶喊。秦烈一馬當先,大刀借著馬速平推而出,刀風呼嘯,直接劈開迎面刺來的長槊。
背嵬軍先鋒統領滿臉黑灰,大吼著拔出佩劍企圖頑抗:「平南賊子,受死!」
「給老子滾下來!」秦烈大喝,百斤大刀凌空劈落,直接將先鋒統領連人帶劍從中劈斷。重盔破裂,鮮血噴涌,一顆碩大人頭飛向半空,落入泥水之中。
主將被斬,殘存的背嵬軍徹底膽寒。「將軍死了!快逃!這不是打仗,這是送命!」
失去陣型的重騎兵丟下長槊,拼命拽轉馬頭想要後退,但後方峽谷已被火海與死馬徹底堵死,進退無路。平南士兵蜂擁而上,長矛專刺甲縫,戰刀順著咽喉抹過。
不到半個時辰,這支號稱天下無敵的首輔親軍,在紅石峽谷中盡數覆沒,死傷兩千餘人,其餘殘部全部棄械跪地求饒。
趙小虎踩著一具焦黑的馬屍走過來,抹了一把臉上的飛灰:「姐,抓到了幾個管帶和傳令官,全按在石壁下了。」
秦霜翻身下馬,戰靴踩在滾燙的焦土上,走向被反綁的敵軍管帶。那名管帶左臂被燒得焦黑,趴在泥地里瑟瑟發抖。
秦霜拔出腰間匕首,直接插在他面前的凍土中:「誰調你們來的?」
管帶哆嗦著回答:「是首輔大人……兵部特批的調令,命我們無論如何都要把平南軍攔在關外!」
秦烈走過來,用刀背砸在管帶後背上:「老實交代!李嵩在京城到底幹了什麼勾當!」
管帶趴在地上連連磕頭:「我說!我全說!首輔大人已經控制了禁軍各營,朝中不聽話的大臣全被下了詔獄!三日前首輔大人就傳下密令,九門全換成了他的心腹!」
秦霜盯著他:「東宮景福殿那邊,情形如何?」
「太子還在死守!」管帶聲音發顫,「景福殿外全是柴薪,李大人放話,只要平南軍一進關,就立刻點火燒殿!而且李大人定好了日子,三日後在太和殿舉行登基大典!」
秦烈暴怒,一腳將管帶踢翻:「登基大典?他一個外姓權臣,弒君奪位,還敢明目張胆登基!」
管帶蜷縮在泥水裡哀求:「這都是李大人謀劃的,小人只是奉命行事!李大人說,只要新皇即位、大赦天下,平南軍就是謀反的逆賊,各地藩王絕不敢接應你們!」
秦霜拔起地上的匕首收入鞘中:「三日後登基。他等不及了。」
衡將軍提著鐵槍上前:「郡主,從紅石峽谷到京城還有三百里官道。若換馬不換人,兩日之內必定能趕到城外。」
「三日時間太長,變數太多。」秦霜轉頭看向趙小虎,「傳令全軍,戰馬卸下多餘鐵甲與輜重,每人帶三日乾糧。今夜連夜拔營,明日黃昏前,必須兵臨城下。」
趙小虎抱拳:「是!」
秦烈看著滿地繳獲的重甲和精鐵戰馬:「這些鐵甲帶不走,全扔在這裡太便宜後頭的人了。」
「潑上火油,全部燒毀。」秦霜語氣果決,「帶不走的,一粒鐵渣也不留給李嵩。」
半個時辰後,烈火在峽谷中再度燃起,繳獲的輜重與鎧甲全數化作焦鐵。平南精騎輕裝疾馳,撕裂長夜,馬蹄聲如急雨般砸在北方官道上。
沿途兩道關隘的守軍早已聽聞背嵬軍覆滅的消息,見平南軍大旗壓境,連城門都沒敢關,守將棄關逃走。大軍一路長驅直入,未受半點阻攔。
次日黃昏,血紅的殘陽掛在天際。官道兩側的樹木飛速後退,遠處隱隱浮現出雄偉的京城外廓輪廓,距離京城僅剩三十里。
前方的官道拐角處是一片平緩的高坡,北境軍在此駐紮了一座大型營寨,負責扼守京畿南大門。
「姐,前頭就是衛青雲將軍的防區了!」趙小虎策馬靠近秦霜,聲音透著喜色,「衛將軍手握四萬北境精銳,只要我們與衛將軍合兵一處,李嵩那老賊插翅難逃!」
秦烈也鬆了口氣:「衛青雲這小子當年是老子的部下,骨頭硬得很,有他在京畿擋著,李嵩動不了京畿大營的根本。」
秦霜勒住韁繩,眯起眼睛望向遠處的轅門。那座連綿數里的大營顯得格外沉寂,營寨四周的拒馬與鹿角不僅沒有撤除,反而層層疊疊布滿了深溝,柵欄上立滿了手持硬弓的兵士,箭簇全數對外。
一名探子飛騎而回,翻身摔下馬背:「報!」
秦烈皺眉:「慌什麼!衛將軍的大帳在哪裡?可曾前去通傳?」
探子喘著粗氣,聲音滿是驚懼:「將軍,不對勁!小人持軍令靠近大營三十步,轅門上守軍不僅不開門,還直接放箭射殺了小人的坐騎!」
秦烈瞪起雙眼:「放箭?他衛青雲瘋了不成!」
就在此時,遠處衛青雲的中軍大帳上方,高聳的刁斗上突然升起三盞血紅色的燈籠,猩紅的光芒在暮色中刺眼奪目。緊接著,營寨兩側的角樓也接連點亮紅燈。
那是北境軍中最高級別的敵對信號。紅色信號燈亮起,意味著視前方為叛軍,全營戒備,不死不休。
趙小虎抓緊了火統,滿臉驚愕:「紅燈?衛將軍把我們當敵人了?」
秦烈長刀重重砸在馬鞍上:「怎麼可能!衛青雲是咱們的生死盟友,他怎麼會倒向李嵩那個老匹夫!」
秦霜坐在馬背上,身形未動,目光落在營寨大門深處緊閉的帥帳上。
三十里外,京城九門的城樓已清晰可見。而眼前唯一的通道,卻被自己人死死封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