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收服烈火蟾蜍的喜悅,甚至還來不及在紀伏苓的心頭完全蔓延開來。
就被這陣地動山搖的恐怖馬蹄聲,碾得粉碎!
三千名全副武裝的北蠻精銳重騎兵,猶如憑空出現的黑色烏雲,瞬間壓境。
他們個個身形魁梧,手裡倒提著駭人的重型狼牙棒,背上背著半人高的硬木長弓。
龐大的軍隊,將冰火兩儀眼唯一的出口徹底、死死地封死。
黑底紅字的狼頭大旗在狂風中獵獵作響。
就連平日裡刀口舔血的黑風寨土匪們,此刻都感到了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和絕望。
插翅難飛。
真正的插翅難飛!
紀伏苓眼神冰冷徹骨,迅速掃視著四周高聳的絕壁。
不對勁!
這地方處在荒原最深處,外圍更是魔鬼城,有著錯綜複雜的天然磁場迷陣,極易迷失方向。
北蠻的大軍就算是長了翅膀,也絕不可能這麼快、這麼分毫不差地摸到這裡!
一定有內鬼!
就在紀伏苓百思不得其解、心急如焚的時候。
北蠻重騎兵那黑壓壓的陣列,突然緩緩從中間分開了一條道。
一匹矮小的棕色馬駒,慢悠悠地從敵軍後方走了出來。
馬背上坐著的女人,身上還穿著髒兮兮的流放囚服。
可是她那張塗滿泥灰的臉上,此刻卻寫滿了小人得志的猖狂與不可一世的得意。
竟然是紀白薇!
紀伏苓的瞳孔猛地一縮。
紀白薇騎在馬背上,高高在上地看著被大軍包圍、猶如瓮中之鱉的九王府眾人。
她捂著嘴,發出了尖銳、刺耳的狂笑聲。
「紀伏苓!你這個賤人,沒想到吧!你們今天全都要死在這裡!」
紀白薇笑得渾身發抖,眼中滿是報復的快意。
「是你把這些蠻子引來的?」
紀伏苓攥緊了拳頭,聲音冷得仿佛能掉出冰渣。
「當然是我!」
紀白薇滿臉邀功的急切,她猛地轉過頭,看向遠處被西北駐軍保護得嚴嚴實實的陸長安。
「陸將軍!我怕這群不知死活的土匪傷了你,沿途偷偷撒下了特製的引路香粉!」
「我不僅幫北蠻大軍破了那鬼打牆的迷陣,還把這小賤人的準確位置賣了個底朝天!」
紀白薇滿臉紅光,仿佛自己做了一件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將軍,我幫你除掉九王府這個心腹大患了,我厲不厲害?」
瘋了!
這女人簡直是蠢得令人髮指!
為了討好一個男人,為了那虛無縹緲的權貴美夢,她竟然把大淵朝的同胞賣給了塞外的屠夫!
吳大勇和解差們氣得渾身發抖,恨不得衝上去生啖其肉。
紀白薇卻絲毫不覺得有錯。
她反而轉頭,衝著旁邊那名身形如鐵塔般的北蠻統領大聲叫囂起來。
「還愣著幹什麼!趕緊放箭,把紀伏苓那個賤人射成馬蜂窩!」
紀白薇揚起下巴,不可一世地擺著譜。
「我可是陸將軍的女人!你們這些蠻子,最好對我客氣點,給我準備最好的帳篷,好吃好喝地伺候著!」
北蠻統領坐在高頭大馬上,猶如看智障一樣,冷冷地瞥了紀白薇一眼。
他聽不懂這中原女人在犬吠什麼,但他最討厭這種聒噪自大的母狗。
利用完了,這蠢貨也就失去了價值。
統領滿臉厭惡,輕蔑地揮了揮手。
兩名壯碩如野獸般的北蠻士兵立刻領命上前,一把死死揪住紀白薇的頭髮!
他們野蠻粗暴地用力一扯,將她從馬背上硬生生拽了下來!
「啊!你們幹什麼!放開我!你們這群下賤的蠻子!」
紀白薇重重地摔在碎石地上,痛得尖叫起來。
兩個北蠻士兵根本不理會她的掙扎,像拖死狗一樣,一左一右拽著她的雙腿。
他們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淫笑,將她往後方的軍營帳篷里拖去。
誰都知道,落入北蠻軍營的女人,會面臨怎樣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地獄折磨。
紀白薇的得意瞬間崩塌。
取而代之的,是慘絕人寰的驚恐尖叫。
「陸將軍!救命啊!救救我啊——!」
但陸長安站在遠處的安全地帶,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他冷冷地看著紀白薇被拖走,仿佛被丟掉的只是一袋散發著惡臭的垃圾。
震天的戰鼓聲再次在山谷中敲響,徹底蓋過了紀白薇的慘叫。
面對三千重甲鐵騎,蕭濯靜靜地坐在輪椅上。
他猶如一座即將噴發的冰冷火山,那張慘白如紙的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畏懼。
只有歷經屍山血海、看淡生死的漠然。
他的大拇指,已經無比決絕地按在了輪椅扶手最隱秘的開關上。
只要按下,輪椅內的火藥和他的內力就會同時引爆。
「夜影,聽令。」
蕭濯沒有回頭,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一股不容違逆的殘酷與決絕。
「一會,本王會強行引爆氣海,沖開他們的中軍陣型。」
「你帶上王妃,往南走」
蕭濯頓了頓,深邃的眼眸里閃過一絲深深的不舍,但語氣卻越發嚴厲。
「絕不能回頭。」
夜影渾身一震,「撲通」一聲單膝跪地。
這位鐵骨錚錚的暗衛,眼眶瞬間紅了,握劍的手背青筋根根暴起。
引爆氣海,那就是粉身碎骨,魂飛魄散!
王爺這是要用自己的命,生生給王妃炸出一條血路來!
死神,在一步步逼近。
北蠻統領緩緩舉起了手裡那把巨大的、沾滿暗紅色血跡的彎刀。
「嘎吱——嘎吱——」
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音連成一片。
三千張強悍的北蠻大弓,在同一時間被拉得滿弓!
鋒利的精鋼箭頭,在陰沉的天空下閃爍著嗜血的冷光。
所有的箭尖,分毫不差地、密密麻麻地瞄準了處於包圍圈最中心的蕭濯!
只要統領的彎刀落下,這裡瞬間就會變成一片長滿箭矢的死地。
「大當家!我們跟這些北蠻狗拼了!」
雷破天雙眼血紅,額頭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高高舉起九環大刀,狂吼著準備帶黑風寨的兄弟們發起自殺式衝鋒。
哪怕是死,也要咬下敵人的一塊肉!
「都給我站住!」
紀伏苓厲聲大喝,一把死死按住了雷破天的手臂。
同時,她的另一隻手毫不猶豫地伸過去,緊緊扣住了蕭濯準備按下機關的大拇指。
她的手心全是冷汗,眼神卻堅定得可怕。
紀伏苓猛地轉過頭。
她那雙清透的眼睛,死死地盯向一直躲在遠處安全地帶的陸長安。
那裡,陸長安正帶著五百名大淵朝的西北駐軍精銳,冷眼旁觀著這一切。
雖然在不久前,紀伏苓已經徹底看清了陸長安虛偽自私的真面目。
但在她的認知里,個人恩怨再大,大淵朝的將領在面對異族入侵時,也絕對不可能坐視不管!
這是軍人的底線,是國讎家恨!
除非他連祖宗都不要了!
「陸將軍!」
紀伏苓的聲音冰冷徹骨,穿透了呼嘯的狂風,在大軍陣前清清楚楚地炸響。
「大敵當前!你身為大淵朝的游擊將軍!」
「難道真要帶著你的兵隔岸觀火,做個通敵叛國的千古罪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