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好痛……
身體每個部位似乎都像是被卡車重重碾壓過。
姜時念從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烈疼痛中模模糊糊的醒來，眼睛還未睜開，就聽到一道飽含怒意的隱忍嗓音，
「我讓你們好好照顧太太，你們到底是怎麼辦事的？」
陸衍之眼眸猩紅，他還在公司開會，接到家中電話，他的小妻子竟然為了離開他，做出了割手腕這樣的事！
臥室里站了一整排傭人，平日裡，陸衍人雖沉默寡言，但從未這般發過火，別墅里的傭人都是老人了，最新的也有兩年了，是陸衍之和姜時念結婚後，特意找來照顧姜時念的。
姜時念睜開了眼，眼底清明了幾分，剛才聽見熟悉的嗓音，她還以為是臨死前的迴光返照。
可此刻，熟悉的天花板，鼻息間聞到的淡淡血腥味，以及手腕處不斷出來的痛感，都在提醒她，這不是夢。
姜時念的記憶還停留在，她在陸宅跪了整整一天，只為了能見他最後一面，陸媽媽孟萱從未對她紅過眼，哪怕在陸衍之的葬禮上，看見她跪在門口，也只是淡淡一句讓她走。
可姜時念知道，孟萱已經是對她厭惡至極了。
她跪在地上，看著來往弔唁的人，眾人投來的打探的、怪異的目光，她都視若無睹。
直至從天邊泛白跪到深夜，她一口水未進，體力不支倒了下去。
最後昏迷前，她只聽到一陣越來越近的引擎聲，然後，她的眼前是一陣眩白。
姜時念閉上眼，低喃道，「陸衍之，對不起，我來陪你了。」
轟地一聲，響起了一道驚呼聲，和急促的腳步聲，最後人聲鼎沸中，她感覺到嘴角有鮮血溢出，卻是從未有過的輕鬆。
想起來了，姜時念全都想起來了，可現在，她為什麼還在這個熟悉的房間？
有個不可思議的念頭，在腦海閃過，難道，她重生了？
是她前世對陸衍之做了太多罪不可赦的事，所以哪怕死了，天堂她進不去就算了，地獄也不肯收她？
她劇烈的咳嗽了兩聲，剛才還在訓斥傭人的男人立馬回頭，陸衍之就站在床邊不到一米的位置，他三步並作兩步走了過來，死死攥住她的手腕，精緻俊美的臉上帶著隱忍的戾氣，
「為了離開我，就這麼作賤自己？」
以往哪怕她發脾氣摔再多東西，也最多是皺眉低頭收拾好的男人，再也沒有了平日的溫和，嗓音里只剩壓抑的怒意，攥著她手腕的力度極重。
臥室里，除了傭人，還有家庭醫生，可沒有一個人敢發出一丁點的聲音。
和陸衍之能說上兩句話的，也就家庭醫生——唐毅霖了。
可這種場面，他見過不說十次但八次有餘了。
兩人之間這種劍拔弩張的博弈，到最後低頭認輸的那個一定是陸衍之。
原因無他，過往姜時念小打小鬧砸東西，翻窗戶他都退步了，這次，姜時念竟然割手腕，以死相逼。
而三爺，是絕對不可能讓姜時念死的。
唐毅霖同情地看向陸衍之，此刻的他，再也不是京城金字塔上，那個不可褻瀆的陸三爺，只是一個所求不能如願的失意人。
手腕被牢牢攥住的痛感，不斷刺激著姜時念的大腦神經，她怔怔地看著黑著臉的男人，一行清淚奪目而出。
陸衍之咬了咬牙，英俊的臉有些扭曲，「還哭？！」
待在他身邊就令她這麼痛苦？吵架摔東西還不夠，竟然還要割腕！
姜時念痛得皺眉，臉色發白，她看了眼手腕，入目一片刺目驚心的紅。
原本白皙纖細的手腕，有一道很深的割痕，此刻竟然還在流血？！
傷口的痛疊加上男人攥住她手腕的痛，令她根本無法忽視。
姜時念臉色發白，這一幕很熟悉，結婚兩年多，她一直都是這樣的，這套別墅兩人結婚才搬進來的，從住進來那一天起，就沒有一天安寧過。
最熟悉的一次，是她聽信繼妹姜羽的話，闖進了陸衍之聚會的包廂，直接砸了一個酒瓶，拿了碎玻璃片抵在自己脖頸，質問他，自己母親唐念的去世是否與他有關。
那是他第一次見到陸衍之暴戾陰暗的一面。
那一晚，他讓她見識到了為什麼京城人人見到陸衍之，都要尊稱一聲『三爺』。
之後，陸衍之便再也沒有見過她，她打的電話，發出去的信息，全都石沉大海。
直至最後一次見到他，是她被姜羽綁架，丟在郵輪上，男人擋在她面前，替她擋了那一槍，倒在了血泊中，警察到的時候，已經晚了一步，陸衍之，在那個夜晚永遠的離開了。
再後來，陸衍之的助理徐行拿了一份他早已簽好的離婚協議給她，上面留給她的現金，不動產，夠她安穩無憂的度過幾輩子。
姜時念怔怔地看著面前這張放大的臉，已經確認了，她真的重生的事實。
她重生到了和陸衍之徹底決裂，他徹底對她失望的前一年。
看著姜時念臉上止不住的淚水，和呆滯的小臉，陸衍之嘲諷地勾唇，鬆開了攥住她的手，
「別以為眼淚，就能讓我心軟，我說過，這輩子，你都不要想離開我。」
陸衍之雙手垂在身側，嗓音低沉沙啞，他緊握著手指，克制著內心的暴戾因子。
只有他自己知道，如果，如果她再次做出傷害到自己的事情，他還能不能如此決絕。
姜時念從震驚中緩了過來，猛地一驚。
上一世，她被姜羽母女擺布，眼瞎心盲，放著帥氣多金的陸衍之不要，整天作死，最後落得個屍體都沒人收得下場，好不容易，天堂地府都不收她，給了她一個機會，她怎麼可能還會離開他？
姜時念循著記憶算了算時間線，上一世這個時候，陸衍之對她失望至極，但還沒有對她厭惡。
其實，直到他倒在血泊中，都未曾對她有過半分的厭惡，一切都還來得及。
「你……你剛才是說，我這輩子，都，都不要想離開你？」
陸衍之死死盯著她，薄唇輕啟，嗓音微微發抖，「是。」
他苦苦暗戀了近八年的人，因為一對毫無血緣的鄙夷母女，要離開他？
真是……諷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