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
話音未落,無數赤紅的火星在季凡眼前炸開。
十分鐘前焊死的鋼筋,在工業暴力美學面前脆的像巧克力棒。
哐當一聲,門開了。
見到季凡,宋清雨呆滯了片刻。
任憑重達二十斤的切割機從她手中滑落,重重砸在地板上。
「呀!」
少女身子一顫,似乎被這巨響嚇到了。
煙塵散去,借著昏黃的燈光,季凡看清了眼前的景象,原本到了嘴邊的慘叫硬生生卡在喉嚨里。
這……這是哪來的兩個難民?
站在前面的宋清雪,身上校服襯衫已經被雨水澆透了,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少女初具規模的青澀曲線。
原本白皙的皮膚上到處都是淤青。
後面的宋清雨更慘,胳膊上有一道長長的血痕,像是被皮帶抽的,雨水混著血水順著指尖往下滴。
筆直修長的大腿上也是青一塊紫一塊。
上一世的記憶攻擊著大腦——這天她們確實被打了,但沒這麼慘啊?
宋清雨像瘋了一樣衝過煙塵,朝著季凡跑過來,甚至連鞋都跑掉了一隻。
季凡暗道不妙,下意識想退,後背卻已經抵住了冰冷的牆壁。
這就要死了嗎?!
柴刀砍斷頸椎的幻痛讓他呼吸停滯,全身肌肉緊繃成了一塊石頭。
然而,預想中你死我活的畫面並沒有降臨。
她雙手懸空衝到季凡面前,嚇得語無倫次。
「哥哥,對不起……沒碰到吧?」
「鋸片沒有碰到哥哥,太好了,是我太兇了……」
「啊?」
季凡被這突如其來的反應整懵了,手都不知道該往哪放。
「嗚…哇!!」
宋清雨突然爆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嚎,不顧一切地撲進季凡懷裡,小臉埋在他胸口狂蹭著,鼻涕眼淚到處都是。
「嚇死我了,我還以為又把你弄壞了…哥哥是熱的,是軟的…」
季凡:???
剛才拿切割機切門的不是你嗎?!
怎麼現在搞得像我欺負你一樣?
「你先鬆手啊!」季凡試圖把這塊燙手的年糕推開,「我以為進強盜了!」
「強盜?」
一道幽幽的聲音傳來。
宋清雪眼眶裡蓄滿淚水,踩著濕透的帆布鞋,一步步逼近。
「既然怕強盜,哥哥為什麼要焊死房門呢?」
她走到季凡面前,伸出滿是傷痕的手,指了指地上斷裂的鋼筋,聲音顫抖得厲害:
「而且,還是在聽到我們敲門之後?」
第一道題就是送命題。
季凡咽了口唾沫,指著自己的脖子,只能撒謊:
「做夢!夢遊!」
「夢見你爸喝高了,提著菜刀衝上來要砍我腦袋!就在這兒,大動脈滋滋冒血!」
「太真實了,那種刀刃切進骨頭的聲音…嚇死老子了!」
「我醒來腦子一抽只想堵門保命,誰知道是你們啊!」
宋清雪歪了歪頭,濕漉漉的長髮垂落,遮住半張俏臉,眼眶微紅。
「做…夢?清雪不信。」
季凡心裡咯噔一下,猛地抬頭直視對方,狠狠掐了一下大腿肉。
「我騙你們幹什麼?我要是騙你們,出門就被卡車…」
「不准說!」
宋清雪淚水終於憋不住淚水,伸出冰涼手指按在了季凡的嘴唇上。
「不准說不吉利的話,清雪這輩子都不要聽了…」
「對了!」
掛在季凡身上的宋清雨突然鬆開手,從濕透的口袋裡掏出一個被塑膠袋精心包裹的DV機。
鏡頭懟到季凡臉上。
「今天是2014年6月24日,我和姐姐破開了季凡哥哥的門,一次偉大的見面喲!」
季凡不明所以,對著DV比了個耶:「好…好。」
他深吸一口氣。
沒錯,她們也重生了。
具體攜帶者多少記憶還不得而知,但肯定的是目前兩人已經脫離鄰家妹妹路線,變成病嬌了。
季凡壓下逃跑的衝動,餘光瞥向電視櫃下的醫藥箱——裡面有把醫用剪刀。
是目前這個房間裡唯一她們不知道的自衛武器。
拿在手裡至少會安心一點。
「別站著了,過來吧。」
他背對著她們走向醫藥箱,手心全是冷汗。
「傷成這樣,不處理會感染髮炎,到時候留疤就嫁不出去了。」
去他媽的嫁不嫁得出去,季凡只在乎自己還能不能活下去。
「哥哥在找這個嗎?」身後傳來咔嚓一聲脆響。
季凡僵硬回頭,只見宋清雨遞給了宋清雪那把醫用剪刀,正拿著它慢條斯理地修剪起自己鬢角的碎發。
「哥哥不會不讓清雪用吧~小氣鬼。」
「用,你用…」季凡的聲音乾澀得像吞了針,「別對著我就行。」
……
幾分鐘後,沙發上。
濃烈的碘伏味混雜著少女身上的幽香,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氛圍。
「嘶,疼。」宋清雨嬌氣得不行,明明剛才切門的時候猛得一塌糊塗,現在挑個刺卻哼哼唧唧。
「哥哥手別抖呀,清雨又不會吃了你。」
季凡咬著牙,拼命壓制住想要甩開她的衝動:「別動。」
「我不,好久沒見活著的哥哥了,清雨想你。你貼貼清雨好不好?」
宋清雨競直接將臉頰貼在了季凡的手背上,順勢像八爪魚一樣纏住了他的胳膊,讓他根本無法抽身。
就在季凡被宋清雨纏住時,他沒注意到,放在茶几另一側的手機被一隻小手無聲摸走。
季凡硬著頭皮上完了藥,正要起身,旁邊一直沉默的姐姐忽然開口了。
「季凡哥哥偏心。」
宋清雪坐在單人沙發上,垂著的左手腫得老高,臉色蒼白如紙。
她看著季凡被宋清雨抓著的手腕,眼神幽幽:
「清雨只是皮外傷,我的手…好像骨折了呢。」
「哥哥只心疼妹妹,不心疼姐姐嗎?」
這語氣,酸得能倒牙。
季凡趕緊把宋清雨從身上扒拉下來,拿著紅花油走到宋清雪面前。
「忍著點,我看看骨頭。」
季凡伸手去捏宋清雪的小手。
「沒骨折啊?看著有點軟組織搓傷,抹點紅花油就好了。」
宋清雪身體微微一顫,整個身體前傾,幾乎是貼在了季凡懷裡。
「哥哥,清雪也好久沒見你了…」
她趴在季凡懷裡,小鼻子聞這聞那,兩行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流。
「活著的哥哥真好。我後悔了,我恨不得殺了自己…當時應該攔住妹妹的……」
「哥哥,你不會生我們的氣對不對?」
「這輩子,清雪好好補償你…我們要天天在一起,哪也不去。」
後悔什麼?
後悔把自己柴刀了?
季凡內心警鈴大作。這意思是說,她倆是在自己死後重生的?
媽的,好嚇人!
好不容易重活一次,這倆病嬌還形影不離,必須引入第三方力量打破這個封閉空間!
對了,警察!
季凡腦中靈光一閃!
不管她們是不是重生,她們爹宋老三家暴是鐵的事實。
只要警察介入,帶她們去醫院驗傷錄筆錄,就能暫時把這兩個瘟神送走!
而且這片區的片警老張,上一世幫過他很多次,是個絕對正義的熱心腸。
送走她們,今晚就扛著火車跑,不等明天了!
「報警!必須報警!」
季凡順勢緊緊抱著懷裡的宋清雪,以此來控制她的雙手,同時騰出一隻手去抓茶几上的手機。
「宋老三那個畜生!把你們打成這樣,還是人嗎?我要報警抓他,讓他坐牢!」
這番話說得大義凜然。
只要電話撥通,哪怕只說一句話,老張也會立刻出警。
懷裡的清雪似乎知道季凡在想什麼,輕笑了一聲。
季凡心中警鈴大作:她在笑什麼?!
管不了這麼多了。
她倆在警察眼皮子底下肯定不敢做什麼。
他快速解鎖手機調出通訊錄,找到【張叔】的號碼,狠狠按下了撥通鍵。
「我現在就打給張叔,這次絕不能饒了那老畜生!」
嘟。嘟。嘟。
就在這時。
一陣悅耳的手機鈴聲在季凡懷裡響了起來。
宋清雪從口袋裡慢條斯理掏出一隻粉紅色翻蓋手機,當著季凡的面接聽。
季凡捏著手機的手止不住顫抖,怎麼接通的是宋清雪的手機?!!
「餵?這裡是妖妖靈張叔叔哦。」
宋清雪窩在季凡懷裡,把手機貼到季凡左耳,嘴巴輕輕咬住季凡右耳垂,溫熱氣息鑽進耳孔。
「哥哥…是想清雪了嗎?清雪就在你懷裡呀。」
「有什麼冤屈,想跟警察叔叔說……不如直接跟清雪說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