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懷仁臉色冷了下來，直接開口：「等等。」
溫泠撩起眼皮，淡淡地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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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說話，但那眼神里的薄涼，讓陸懷仁昨晚積壓了一整夜的怒火，在這一瞬又要被點燃了。
他抬手指向季溯，語氣里滿是不悅：「今天是溫氏集團的董事會，討論的也是溫氏內部的核心項目，在座的，不是公司董事，就是負責此次會議的高層和法律顧問。」
「而他，一個外人，既不是溫氏員工，也不是溫氏股東，有什麼資格坐在這裡？」
幾個董事下意識看向季溯。
的確，季溯坐的位置，太靠前了。
幾乎和溫總並列。
其實，他們剛剛也在疑惑，溫總怎麼會把自己的男伴，帶進這麼重要的董事會。
可沒人敢當著溫泠的面，直接問出來。
誰都看得出來。
溫泠對這個年輕男人，那都不是普通的寵愛。
而是明晃晃的偏心。
而且偏得光明正大。
陸懷仁倒是直接將這層窗戶紙捅破了。
季溯倒是半點不慌，就這麼乖乖坐在溫泠的身邊，那張漂亮到近乎完美的臉上，並沒有半點被質疑後的無措。
他甚至都沒有看陸懷仁一眼。
只是微微側過臉，用那雙水光瀲灩的墨眸，乖乖地望著溫泠。
像是一隻被主人帶到陌生地方，卻無條件相信主人的小狗。
那乖軟到令人心軟得一塌糊塗的模樣，著實可愛。
溫泠清冷的眉眼，都柔和了一瞬。
她懶懶地往椅背一靠，撩起眼尾，清冷的視線，淡淡落在陸懷仁身上。
「誰有資格坐在這裡，我說了算。」
她語調不疾不徐，語速也是不緊不慢。
可那股從容不迫的慵懶，卻是透出極強的壓迫感。
壓得整個會議室的氛圍，都凝重無比。
「還有。」
溫泠又勾唇，嗓音很淡：「季溯是我的人，不是外人。」
陸懷仁臉色一僵。
他顯然沒想到，溫泠連一句解釋都沒有。
直接就用掌權人的身份，強勢堵住了他的嘴。
一口氣就這麼卡在喉嚨里，臉都憋綠了。
「溫泠！」陸懷仁面子實在掛不住，重重拍了下桌面，「你別忘了，這裡是溫氏，不是你帶著男人，任性妄為胡鬧的地方！」
「董事會討論的是公司核心機密，你把一個靠你養著的外人帶進來，出了問題，誰來負責？」
陸懷仁這副勃然大怒的模樣，面子上掛不住是其一。
其二就是，這剛好可以死踩，溫泠一個女人，就是容易感情用事，就是容易被男人蠱惑。
讓一個女人掌權。
今天把人帶進會議室來，竊聽他們溫氏集團的機密。
明天就能把整個溫氏集團，拱手讓給其他男人了。
溫泠卻是呵笑了一聲，殷紅的唇，緩緩勾起一絲冷弧：「胡鬧？」
「這間會議室，是溫氏的。我，是溫氏現任董事長，也是這場會議的召集人。」
她的手指，一下一下地輕敲著桌面。
聲音不急不緩。
卻像是一記又一記耳光，落在陸懷仁臉上。
他臉色發青，氣得胸口劇烈起伏。
而溫泠這會兒，又停下了敲擊桌面的手指，唇角的笑意加深。
「還有，陸董，容我提醒你一下，你當初第一次踏進這個會議室的時候，也只是個外人。」
「這麼多年來，你都沒能從你現在的位置，走到我的位置來。」
「還看不懂，溫氏集團，始終姓溫的事實嗎？」
一字一句，漠然無波。
卻像是尖銳的刀，一下一下，把陸懷仁的自尊，扎了個粉碎。
他額前青筋突突，氣得幾欲昏厥，半晌都沒能再擠出一句話。
當然，也無人在意，他是不是真要昏過去了。
季溯那雙濕漉漉的狗狗眼，現在是亮晶晶的。
眼底像是落滿了細碎的星光。
幻尾已經搖成了螺旋槳了。
姐姐說，他有資格。
姐姐說，他不是外人。
小狗心裡甜得冒泡。
如果不是現在場合不合適，他恨不得立即把腦袋拱進姐姐懷裡，抱著姐姐的腰，好好撒個嬌。
但是，他已經答應過姐姐了。
今天一定會乖乖的，不能給姐姐丟人。
作為姐姐的小狗。
他得繃住。
不能當眾撒嬌。
於是乎，小狗只是悄咪咪地伸出了自己的爪子，在桌子下面，用小拇指輕輕勾住了溫泠的手指。
溫泠垂眸掃了一眼，倒也沒甩開，就這麼任由那根不安分的手指，黏黏糊糊地勾著她。
陸懷仁將兩人的小動作盡收眼底，氣得臉色更加鐵青：「溫泠，你——」
「陸董。」白菀清適時開口，「季先生是溫總特邀的會議旁聽人員，相關保密協議已經簽署。」
「從公司程序和法律層面而言，他出席此次會議，沒有任何問題。」
說完，她將一份已經簽署好的保密協議，輕輕放在了桌上。
兩名律師也平靜地看向陸懷仁。
那意思非常明顯。
程序完整，手續齊全，任憑陸懷仁怎麼挑，也挑不出任何錯處。
陸懷仁又是一口氣堵在了胸口，嘴巴張了又張，才抖著唇：「溫泠，你為了個男人，居然……居然……」
還沒等他發難，溫泠已經翻開了面前的文件，直接截斷了他的話：「今天召開董事會，不是為了討論我帶誰來。」
她抬眸，視線淡淡掃過陸懷仁父子：「既然陸董這麼關心溫氏的規矩，那我們就先來談談，陸董準備繞過公司審核流程，利用股東身份，強行把自己的繼子塞進海外新能源項目核心組這件事。」
繼子。
這兩個字一出，就把陸懷仁那鐵青的臉，瞬間繃得更緊了。
陸承光臉色也是瞬間沉得陰鬱無比。
他最厭惡的，就是別人當眾強調他繼子的身份。
尤其現在是在溫氏集團，還是在所有董事面前！
這「繼子」兩個字，簡直就是明晃晃的兩巴掌，往他臉上扇。
他明明也是陸懷仁的兒子，還是陸懷仁第一個兒子！
憑什麼溫泠是溫氏唯一的繼承人，是高高在上的溫總？
而他，就只能被人稱作繼子？
陸承光臉色難看，手指也下意識攥緊了面前的資料。
陸懷仁也沒想到，溫泠居然會這麼開門見山。
還直接把他暗戳戳在背後的那些歪心思，就這麼直白地、光明正大地攤在了明面上。
他的臉，從鐵青變成了漲紅，又從漲紅變成了鐵青。
他嘴巴囁嚅著，抖動著，最後只從牙縫裡擠出了「溫泠」兩個字，便也說不出其他的話來。
溫泠懶得和他廢話，直接抬起了手。
白菀清當即起身，提前準備好的文件，一份一份發到每位董事面前。
那些董事拿到文件後，先是低頭看了一眼，然後又朝著陸承光的方向看了一眼。
剛剛還一副勝券在握模樣的陸承光，在看到那份發到自己面前的資料時，還沒翻開，眼皮就狠狠跳了一下。
白菀清發完文件後，便站在了投影幕下，抬手按下開關，投影出文件上的內容。
她聲音平靜，淡淡開口：「這是陸承光先生近五年的履歷、工作考核、項目參與記錄，以及他進入溫氏以來，所有經手項目的績效報告。」
「此外，還有昨晚陸董明確要求跳過公開審核、專業面試以及項目組內部評估，直接安排陸承光先生進入海外新能源項目核心組的完整記錄。」
聽到白菀清的話，陸家父子臉色唰地一下變了。
兩人立即低頭，翻開了手裡的文件。
在看到上面的資料後，兩人臉色更是沉冷無比。
陸懷仁眼珠子更是氣得通紅。
這個溫泠，居然真的敢……真的敢，把他們昨天晚上的事情，讓白特助整理成報告，直接在董事會上公開！
她是瘋了嗎？
真的就不顧及父女情面了嗎？
而剛剛還一口一個「陸少爺年輕有為」「一直在跟進海外業務」「陸少是不可多得的人才」的那些董事。
低頭翻開文件後。
一個個臉色都變得有些微妙起來。
工作考核，平平無奇。
參與項目雖然不少，可真正由他負責，並且獲得成果的項目……
幾乎為零。
很多項目，只不過是在最終的參與名單上，掛了一個名字。
甚至有幾個項目，因為他胡亂插手，導致進度拖延。
最後還是其他部門看在陸懷仁的面子上，替他收拾的爛攤子。
可他領的薪資、獎金，以及掛在履歷上的功勞，卻是最高的那一檔。
所謂的海外業務經驗，更是完全經不起細查。
至於海外新能源項目。
就這份履歷來說，他連最基礎的專業審核都通過不了。
根本就不符合核心組的准入標準。
這哪是什麼年輕有為？
分明就是靠著陸懷仁這個父親，在溫氏集團里混資歷、搶功勞。
陸承光看著那些材料，臉色頓時變了：「這些東西根本就不全面！」
「我這些年為公司做過多少事，你怎麼能只拿這些東西來評判我的能力？」
溫泠眉梢微挑：「所以，你覺得溫氏人事部、項目部、財務部以及風控部門聯合出具的報告，都不如你自己對自己的評價全面？」
陸承光被噎得臉色漲紅：「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溫泠冷淡打斷他。
陸承光張了張嘴。
面對溫泠那雙清冷的眼睛，竟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而溫泠，眉眼微微撩起，掃向了那些董事：「陸董昨晚極力推薦他的繼子，進入海外新能源項目核心組。」
「相關資料，各位應該都已經看過了。」
「現在，我想聽聽各位的意見。」
她稍稍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陸承光身上：「你們覺得，陸承光陸先生，有資格進入海外項目組嗎？」
剛剛還在恭維陸承光的董事，此時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誰也沒有先開口。
看在陸懷仁手裡那份所謂「原始資料」的份上，他們還能閉著眼睛夸陸承光幾句。
可現在，溫泠將所有證據都明明白白擺在眼前。
誰還敢第一個站出來，公開說這種廢物有資格進入溫氏最重要的項目？
海外新能源項目，牽扯的不僅是溫氏未來十年的布局，更關係著溫氏和季氏的合作。
一旦出了問題，這個責任，誰也承擔不起。
幾位昨晚答應支持陸懷仁的董事，都默默避開了他的目光。
陸承光臉上的得意，早已消失得一乾二淨。
剛剛被恭維的時候，心裡有多麼暢快，多麼自得。
現在就有多麼狼狽，多麼憋屈。
他的手指捏緊了面前的鋼筆，指骨發白。
臉色也一陣青一陣白。
他怎麼也沒想到。
溫泠居然會把他的履歷，掰開了、揉碎了，直接擺在董事會所有人的面前。
這不就是當眾處刑嗎？
陸懷仁看著那些人一個個裝聾作啞，心裡的怒火瞬間燒了起來。
昨天晚上，這些人收了他的好處時，可不是現在這副嘴臉！
一個個都答應得好好的。
說什麼一定會在董事會上支持他。
現在溫泠不過是拿出幾張紙，他們就全都不敢說話了！
一群見風使舵的東西！
陸懷仁壓著怒火，率先開口：「溫泠，昨晚陸家的事情，本來只是家事，你非要鬧到公司來，甚至把家裡的矛盾擺上董事會。」
「作為你的父親，我可以容忍你的任性。」
他說得一副大度又隱忍的模樣。
仿佛昨晚拿溫歸瀾的遺物威脅溫泠，強逼她給私生子安排位置的人，不是他一樣。
就這麼直接把溫泠的公事公辦，偷換概念成了「女兒在鬧脾氣，公報私仇」。
還一副長輩教訓晚輩的嚴厲姿態說：「但，我要提醒你，溫氏不是你發泄私憤的地方。」
「你不能因為昨晚和家裡鬧了點矛盾，就否定承光這些年的全部努力。」
溫泠聽到這話，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努力？」
她指尖點在陸承光那份慘不忍睹的履歷上：「你指的是五年掛名十七個項目，十二次考核墊底，還是拿走團隊最高獎金，卻連基礎風險評估都做不明白的努力？」
這羞辱，堪比直接罵陸承光就是個廢物。
陸承光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幾位董事也紛紛低下頭。
有人更是沒忍住，輕咳了一聲，遮住了嘴角那點壓不住的笑。
陸懷仁臉色鐵青：「這些不過是人事部冷冰冰的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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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直接睡著了，睡的不知天地是何物，所以今天直接在這一章里，給你們補了一章2000字，這一章有400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