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宅邸之後,寒意變得更加明顯。
帕特拉修無法繼續前進,昴只能翻身下來,讓她在外面等著,自己沿著凍結的走廊奔跑。
牆壁上覆蓋著霜。
吊燈的鏈條被冰晶包裹,地面上則到處都是造型各異的冰造物。
有的像是拔地而起的利刃。
有的像是為了擋住某種攻擊而形成的厚重屏障。
還有的則呈現出人形輪廓,仿佛冰雪之中凝固著某些曾經高速移動的身影。
「愛蜜莉雅!」
昴一邊跑,一邊大喊。
聲音在冰冷的走廊里迴蕩。
沒有回應。
越靠近會議室,溫度就越低。
呼吸間吐出的白霧幾乎要遮擋視線。
昴的手指開始發麻。
尤里烏斯派來的火精靈貼在他的肩邊,努力釋放出熱量,卻依然只能勉強抵抗這股寒冷。
「愛蜜莉雅!」
昴終於來到會議室門前。
大門被厚厚的冰層封住。
冰晶沿著門縫生長,像無數白色的藤蔓,將整扇門牢牢固定在牆上。
昴伸手推了一下。
紋絲不動。
「開什麼玩笑!」
他後退一步,正準備用身體撞門,火精靈突然飛到門前。
火焰與冰面接觸,蒸汽頓時在走廊中爆開。
昴抬起手臂遮擋視線。
融化的冰水順著門縫流下。
「再來!」
火精靈發出明亮的光。
結冰的門鎖終於發出咔嚓一聲。
昴雙手抵住大門,猛地用力。
「愛蜜莉雅——!」
大門被推開。
他沖了進去。
「愛蜜莉雅!」
昴的聲音在會議室里炸開。
然而,眼前的景象令他停住了腳步。
整個會議室已經變成了一片冰之世界。
巨大的冰柱從地面貫穿天花板,層層疊疊的冰晶像盛開的花朵一般覆蓋了四周。
白霜爬滿牆壁。
窗戶被凍成一整面不透明的冰鏡。
在房間中央,某根巨大的冰柱之中,封存著一個人影。
那個人影身材纖細,姿勢扭曲,一把彎刀還停留在抬起的手中。
黑色的長髮被凍結在肩側。
蒼白的臉上,甚至還殘留著戰鬥時愉悅的笑容。
昴花了好幾秒才辨認出來。
「獵腸者……艾爾莎?」
原來襲擊宅邸的人是她。
可是,愛蜜莉雅呢?
昴猛地轉頭。
然後,他看到了她。
愛蜜莉雅站在另一根冰柱旁。
她幾乎已經和房間裡的冰雪融為一體。
銀色的長髮與睫毛上結著厚厚的霜,白皙的臉頰也被寒氣染成了近乎透明的顏色。
她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那副模樣,美麗得不真實。
宛如冰雪王國里沉睡的睡美人。
「愛蜜莉雅?」
昴向前走了一步。
沒有反應。
「愛蜜莉雅!」
他沖了過去。
寒氣瞬間穿透衣服,刺入骨髓。
昴的手指在接觸到愛蜜莉雅的肩膀時便失去了知覺。
可他完全沒有在意。
「愛蜜莉雅碳!」
昴將少女抱進懷中。
冰冷。
太冷了。
那不是冬日裡的寒冷,也不是普通冰塊的溫度。
仿佛懷裡抱著一具已經失去生命的屍體。
「不……」
「不,不會吧……」
他將耳朵貼近愛蜜莉雅的胸口。
聽不到。
寒氣幾乎隔絕了所有聲音。
昴的眼前開始發黑。
這一次,他明明已經趕回來了。
明明已經打倒了怠惰。
明明已經改變了過去。
可是愛蜜莉雅卻還是——
「不行。」
昴抱得更緊。
「不行……絕對不行……」
如果她已經死了。
如果一切還是失敗了。
那就只能再來一次。
昴的手指顫抖著摸向自己的頸部。
短刀還在腰間。
只要劃下去。
只要再一次死亡……
「……昴,你來啦。」
少女的聲音突然響起。
昴的動作停住。
愛蜜莉雅緩緩睜開紫紺色的雙眼。
那雙眼睛中帶著朦朧的睡意,像是剛剛從一場漫長的夢裡醒來。
「……」
昴呆呆地看著她。
「你沒事啊……」
「嗯。」
「你還活著?」
「嗯,應該還活著,我想。」
下一秒,昴幾乎要哭出聲。
「嚇死我了啊,愛蜜莉雅碳!」
他抱著愛蜜莉雅的手臂再次收緊。
少女發出一聲輕微的悶哼。
「昴,先離開我一下吧,我現在的體溫很低,昴會被凍傷的。」
「我不放開……你凍死我好了。」
昴將臉埋在她的肩側。
「這可不行……!這樣的話,昴會變成冰雕的。」
「那就變吧!總之我不放開!」
愛蜜莉雅嘆了口氣。
於是,愛蜜莉雅的身體正在逐漸回溫。
從她體內溢出的魔力開始變得柔和。
冰冷的皮膚一點點恢復溫度,睫毛上的霜花也逐漸融化。
愛蜜莉雅抬起手,輕輕拍了拍昴的背。
「這樣就好了。」
愛蜜莉雅看向房間中央的巨大冰柱。
「太好了,看到我的法術有好好起效,艾爾莎在那裡。」
昴這時才想起來關注敵人的情況。
「她還活著?」
「應該還活著,她似乎擁有某種特殊的身體能力,能夠在遭遇致命傷後重新站起來。」
「所以你就把她整個凍住了?」
「嗯。」
「這算是……活捉?」
「我想,應該算吧?」
昴抬頭看向四周。
那些巨大的冰柱。
覆蓋整個會議室的寒霜。
以及被封在冰中的獵腸者。
昴沉默了半晌。
「愛蜜莉雅碳……」
「怎麼了?」
昴抬起手,摸了摸愛蜜莉雅結著冰霜的頭髮。
「只是覺得,愛蜜莉雅碳簡直超強啊。」
愛蜜莉雅的耳朵微微泛紅。
「謝謝誇獎。」
她小聲回答。
「不過,昴也很厲害。」
「我?」
「嗯,既然你能來到這裡,就說明你打倒了怠惰吧?」
「我和尤里烏斯一起做的。」
「可是,能夠想出那種計劃的人是昴。」
愛蜜莉雅靠在昴的懷裡,聲音輕柔。
「所以,我們都做得很好。」
昴怔怔地看著她。
隨後,他再次將少女抱緊。
這一次,愛蜜莉雅回抱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