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到昨晚。
羅茲瓦爾宅邸的一處房間裡,愛蜜莉雅和昴面對而坐。
就在剛才,昴向她講述了這次「死亡回歸」前的那個終末。
「村民死傷慘重。」
昴的聲音沙啞。
「很多人……都沒能逃掉。」
愛蜜莉雅將手指一點點攥緊。
「最後,我找到了愛蜜莉雅碳和拉姆,而你們……不幸遭遇了怠惰司教本人帶隊的魔女教徒。」
愛蜜莉雅的睫毛微微一顫。
「……然後呢?」
昴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愛蜜莉雅碳果然很厲害,怠惰被你冰封住,生死不知。」
愛蜜莉雅沒有因為這句誇獎而露出笑容。
因為她已經從昴的語氣里,聽出了接下來的結局。
「可是……愛蜜莉雅碳也死掉了。」
房間裡的燭火晃了一下。
愛蜜莉雅的手指輕輕發抖。
「拉姆也受了重傷。」
昴低下頭。
「在她氣息斷絕之前,她告訴我——你……在見到那個人以後,狀態變得不太對勁。」
「她說你沒有在第一時間對怠惰痛下殺手,戰鬥中動作出現了破綻,然後被偷襲了。」
「……」
「愛蜜莉雅碳,你和怠惰……曾經是舊識吧?」
昴抬起眼。
「裘斯——那是你以前認識的名字,對嗎?」
愛蜜莉雅的身體微微一顫。
她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里夾雜著無奈與悲傷。
「……昴,真是敏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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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昏黃的燈光下,愛蜜莉雅緩緩講述了那段被冰封在大森林裡的過去。
在很久以前,愛蜜莉雅曾經生活在大森林。
森林深處有一個並不華麗,卻非常溫暖的家。
福爾圖娜媽媽在那裡和她一起生活。
雖然福爾圖娜並不是愛蜜莉雅的親生母親,可在那個年紀的愛蜜莉雅心裡,她就是自己唯一的母親。
她嚴厲。
有時候也很笨拙。
明明關心愛蜜莉雅,卻總是用命令的語氣讓她不要亂跑;明明擔心得不得了,卻在愛蜜莉雅摔倒時故意板起臉,要求她自己站起來。
可當愛蜜莉雅真的哭了,福爾圖娜又會立刻慌張。
「愛蜜莉雅,不要哭。」
「可是很痛啊……」
「那就忍住。」
「嗚……忍不住。」
「……那、那只可以哭一點點。」
然後福爾圖娜會把愛蜜莉雅抱進懷裡。
不管嘴上說什麼,手臂都會牢牢地護住她。
那就是愛蜜莉雅記憶中的日常。
而裘斯,也存在於那段日常之中。
「他對我來說,是非常重要的人。」
「如果不是因為那場災難,他應該會成為我的家人。」
愛蜜莉雅低著頭,手指不安地絞著裙擺。
「所以,在昴描述了怠惰大罪司教的長相之後,我的腦海里就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了他的名字。」
「但是……」
愛蜜莉雅抬起頭,眼神中帶著一絲希冀與掙扎。
「我不太確定那個人究竟是不是裘斯。畢竟已經過去百年了,他怎麼會變成魔女教的大罪司教?又怎麼會變成那副可怕的模樣……我、我想親眼確認一下……」
「不行!!」
昴的回答比她預想中更快。
愛蜜莉雅驚訝地抬起頭。
「……昴?」
「不行。」
這一次,昴重複得更加清楚。
他按住膝蓋,強行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
「事到如今,不可能讓愛蜜莉雅碳去直面怠惰。」
「可是——」
「你·被·他·殺·了。」
房間內的空氣凝固了。
昴的語氣很可怕。
「可想而知。」
昴繼續說道。
「在遭遇的時候,愛蜜莉雅碳認出了他,所以沒能痛下殺手。」
他的聲音漸漸沙啞。
「可是,他卻沒有對你手下留情。」
愛蜜莉雅的臉色變得蒼白。
她知道昴說的是事實。
「昴,我——」
「不管他過去是誰,現在都是怠惰司教。」
昴抬起頭。
「怠惰那邊,由我和尤里烏斯來處理。」
昴握緊拳頭。
「就像愛蜜莉雅碳曾經經歷過的過去那樣,你留在後方,負責村民的安全,好嗎?」
「可是我至少——」
「不行。」
「我只是想和他說說話。」
「不行。」
「確認他是不是裘斯也不行嗎?」
「不行!」
昴的聲音猛地拔高。
愛蜜莉雅閉上嘴。
昴也像是被自己的聲音嚇到,肩膀微微一僵。
他看起來想道歉。
可最後只是低下頭,咬住了嘴唇。
「昴,我……」
愛蜜莉雅猶豫著開口,試圖再爭取一下。
那是一張怎樣的臉啊。
眉頭死死地擰在一起,眼神兇狠,面部肌肉因為極度的緊張和憤怒而微微抽搐著。
看起來,是一張有點凶的、甚至是可怕的臉。
但是……並不討厭。
因為——昴在害怕。
他在為了她而害怕。
「啊啊……」
愛蜜莉雅在心中嘆息。
自己真是犯了天大的錯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