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噠,咔噠。」
沉重的戰術軍靴踩在柏油路面上,碾碎了幾顆乾癟的石子。
雷萬鈞那張黑紅的臉膛繃得死緊,額角崩起一根跳動的青筋。
他帶來的三十多號黑虎突擊隊男兵,一個個跟吃了炸藥包似的。
戰術背心上的金屬掛鉤相互碰撞,發出一陣帶著肅殺氣的金屬亂響。
海風順著鐵柵欄門吹過來。
夾雜著一股濃烈的劣質菸草味,還有這幫漢子身上發酵了三天的汗酸氣。
直往人鼻孔里鑽,熏得人腦仁疼。
高建國光著一隻腳,黑襪子踩在滾燙的地面上。
燙得他腳心直抽筋。
但他這會兒連疼都顧不上了,腦子裡「嗡」地一聲。
「壞了,這活閻王來砸場子了!」
老高咽了口帶血絲的唾沫,喉結艱難地上下滾了兩圈。
他張開雙臂,一瘸一拐地撲過去,死死擋在雷萬鈞身前。
「雷、雷總教官!你、你有話好好說!」
老高嚇得聲音直打顫,唾沫星子亂飛。
「咱顧大夫剛升了大校,上面正盯著呢。你帶人堵門,這、這要受處分的啊!」
雷萬鈞瞪著一雙銅鈴大的眼珠子,布滿紅血絲。
他伸出那雙粗糙的大手,一把薅住老高的迷彩服領子。
往旁邊猛地一扒拉。
「起開!沒你這炊事班長的事!」
老高腳底下一滑,那隻穿著黑襪子的腳踩在塊碎玻璃碴上。
「哎喲臥槽……」他疼得一縮腳,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揚起一片灰塵。
雷萬鈞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大步流星地走到鐵柵欄門前,隔著欄杆,死死盯著裡面的顧妄。
胸口像個破風箱一樣劇烈起伏,喘著粗氣。
蘇清冷下意識往旁邊退了半步,警惕地摸向腰間的配槍。
這黑臉教官平時就看不起後勤和醫療兵。
今天帶這麼多人來,指不定要惹出什麼亂子。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雷萬鈞要掀桌子罵娘的時候。
他突然停住腳步。
兩腳併攏,軍靴鞋跟磕在一起,發出一聲脆響。
緊接著。
雷萬鈞上半身猛地往前一折。
一個標準的九十度大鞠躬。
結果他沒算好距離。
腦門「咣當」一聲,結結實實撞在生鏽的鐵柵欄上。
撞得鐵門嗡嗡直晃,鏽渣子簌簌往下掉。
雷萬鈞連揉都沒揉一下,無視了腦門上瞬間腫起的一個大紅印子。
他猛地抬起頭,扯著破鑼嗓子嚎了一嗓子。
「黑虎突擊隊全體都有!給顧長官敬禮!」
身後三十多號壯漢,整齊劃一地舉起右手。
「唰!」
軍禮帶起的風,颳得路邊的野草都跟著晃了兩下。
雷萬鈞咽了口乾澀的唾沫,眼神狂熱得像個賭徒。
「顧大夫!我們黑虎大隊……也申請編入幽靈基地!」
他聲音吼得劈了叉。
「誰敢不批,老子明天就帶人去司令部大院靜坐!絕食!」
這幾句話砸下來。
空氣仿佛瞬間抽乾了。
旁邊準備看打架的偵察連老兵,下巴差點掉在腳面上。
嘴裡叼著的半根煙「吧嗒」掉進泥水坑裡,發出一聲細微的「呲啦」聲。
唐三炮靠在大鐵鍋上,手裡正捏著半截黃瓜。
「咔嚓」咬了一口,瓜汁還沒咽下去,直接嗆進了氣管。
「咳咳咳……臥、臥槽……」
胖子咳得滿臉通紅,肥肉直哆嗦,用手背死命拍著胸口。
陳八荒冷著臉,鈦合金右臂「嗡」地轉了一下。
順手給胖子後背來了一巴掌,拍得胖子差點把黃瓜吐出來。
「別吵,看戲。」老陳粗糙的嘴角扯出一抹看熱鬧的冷笑。
顧妄站在門裡,眉頭皺得能夾死只蒼蠅。
雷萬鈞剛才那一嗓子,唾沫星子噴過鐵欄杆,差點濺到他白大褂上。
他嫌棄地往後退了半步。
從兜里摸出一條無菌紗布,擦了擦眼角。
「雷教官,你是不是出早操摔著腦子了?」
顧妄把破保溫杯夾在腋下。
「你堂堂軍區總教官,跑我這後勤連來絕食?我這兒的泔水桶都不夠你們造的。」
「我不當總教官了!」
雷萬鈞粗暴地扯開作訓服領口,露出結實的鎖骨。
「自從上次被你那一記貼山靠撞進豬圈,我這半個月天天失眠!」
他一巴掌拍在鐵門上,震得上面的鐵鏽直往下掉。
「我算看明白了!跟著那些老掉牙的大綱訓練,練一輩子也是個兵王。」
「跟著你干,那他娘的叫進化!」
這話一出,旁邊的蘇清冷不樂意了。
她本來就因為降級轉隸的事兒急得冒火,現在半路殺出個截胡的。
她那雙桃花眼瞬間立了起來,眼底冒出火星子。
「雷萬鈞,你……你懂不懂規矩!」
蘇清冷一步跨過去,手指頭戳著雷萬鈞的胳膊。
「凡事有個先來後到!我們火鳳凰的報告,顧大夫都已經收了!」
她心急口快,舌頭有點打結。
「你、你一個大老爺們,跑來跟我們女兵搶名額,要臉嗎!」
雷萬鈞啐了一口帶泥沙的唾沫。
「呸!戰場上分什麼男女?子彈還看你長得漂亮繞著走?」
他黑著臉,粗糙的手指頭反指回去。
「你們來幹啥?當護士?端茶倒水?」
雷萬鈞滿臉不屑,冷笑出聲。
「幽靈基地要的是能擋子彈的肉盾!我們黑虎的弟兄,皮糙肉厚,挨揍都不帶眨眼的!」
後面的葉寸心急眼了。
她一把扯下背上的狙擊槍,槍托砸在地上。
「放屁!姑奶奶的槍法,閉著眼都能把你們這幫黑熊爆頭!」
黑虎突擊隊的一個班長也不甘示弱,扯著嗓門吼。
「來啊!練練!看老子不把你那細胳膊撅折了!」
鐵門外頭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女兵尖銳的嗓音混著男兵的粗口,吵得像菜市場搶打折雞蛋的大媽。
火藥味越來越濃,兩邊的人已經開始互相推搡。
迷彩服摩擦的聲音,夾雜著槍械碰撞的「咔噠」聲,聽著讓人心驚肉跳。
林震天站在顧妄旁邊,用手指頭掏了掏被震得發麻的耳朵。
「哎喲,頭疼。」
他假模假式地嘆了口氣,壓根沒打算攔著。
「小顧啊,你這魅力太大了。看來今天不打個頭破血流,這事兒完不了。」
顧妄覺得腦神經在突突直跳。
面前這幫人身上混雜的汗味、香水味、菸草味,被太陽一烤,悶得人喘不過氣。
他這人最煩吵鬧。
「大夫我還要回去睡午覺。」
顧妄低聲嘟囔了一句。
他慢吞吞地把保溫杯放在旁邊一個生鏽的鐵皮登記桌上。
這桌子是平時新兵報導填表用的,四條腿全生了鏽。
顧妄抬起左手。
骨節分明的手指,在半空中停頓了半秒。
然後猛地拍在鐵皮桌面上。
「砰——!」
聲音不算大。
但就在這聲悶響傳出的瞬間。
顧妄雙眼微微一眯。
系統小金庫里積攢的恐怖殺氣,混合著古武八極拳的大宗師威壓。
像決堤的洪水,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
空氣里的溫度,仿佛一瞬間降到了冰點。
烈日當空,但鐵門外的那幾十號人,卻同時打了個冷戰。
那是一種無法用語言形容的窒息感。
就像是一把冰冷的解剖刀,順著後脖頸的脊椎骨,一路劃到尾椎。
鼻腔里仿佛聞到了濃重的血腥味,和發臭的爛肉味。
吵鬧聲戛然而止。
就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喉嚨。
蘇清冷只覺得眼前一黑。
雙腿膝蓋不受控制地一軟。
她下意識死死抓住鐵柵欄,指甲在生鏽的鐵皮上摳出刺耳的抓痕。
手心裡的冷汗瞬間濕透了掌心,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心臟仿佛要從嗓子眼跳出來。
雷萬鈞比她好不到哪去。
這位身經百戰的魔鬼教官,瞳孔驟然縮成針尖大小。
胃部一陣劇烈的痙攣,逼得他單膝重重跪在柏油路上。
「咚」的一聲,膝蓋骨磕破了皮,鮮血滲出迷彩服。
他卻連慘叫都發不出,額頭上的黃豆大的汗珠子,滴滴答答往下掉。
砸在地面上,摔成八瓣。
後面的精銳特種兵們,像割麥子一樣癱倒了一大片。
有人甚至被嚇得發出了變調的乾嘔聲。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連不遠處的知了都停止了叫喚。
顧妄收回手,扯過一張無菌毛巾擦了擦掌心。
他看著門外那群剛才還叫囂著要拼命、現在卻抖得像鵪鶉一樣的王牌。
眼皮微抬,語氣冷得掉渣。
「吵夠了?」
顧妄把毛巾隨手扔在桌子上。
「就這點心理素質,還想進我的基地。」
他重新拿起保溫杯,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嘲弄。
「要打出去打。誰弄髒了我這門檻的清淨,大夫我免費送他去醫務室躺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