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輸直升機的旋翼撕扯著濕冷空氣。機艙里飄著一股刺鼻的航空柴油味。
唐三炮臉上的肥肉擠成一團,背上的大鐵鍋不停磕碰著艙壁。「哎喲,別擠,大夫,我這後腰肉都磨破皮了。」他倒吸著涼氣,伸手去摳安全帶。
陳八荒冷著臉,鈦合金右臂的伺服電機發出低沉的「嗡嗡」聲。
金屬手指一把攥住大鐵鍋的邊緣。「吃得像豬,動得像蛆。」他手上發力,硬生生把鐵鍋往裡掰了兩寸,艙壁上留下一道凹痕。
老劉吐掉嘴裡的口香糖渣子。他那條單兵動力機械避震腿的液壓閥門「呲啦」漏出一股白氣。
顧妄坐在艙門邊,身上的白大褂隨風狂卷。他擰開不鏽鋼保溫杯,紅棗枸杞的甜膩味兒混著熱氣撲在防風鏡上。
他低頭吹了吹水面,慢悠悠抿了一口。一滴水漏在領口,他皺著眉,用拇指抹掉。
【記住本站域名 台灣小說網解無聊,₮₩₭₳₦.₵Ø₥超靠譜 】
「滴——」紅燈切綠。飛行員破鑼嗓子在廣播裡炸響:「A1毒蟲荒原,跳!」
老劉第一個扎進狂風裡。避震腿重重砸進黑泥沼澤。
「噗嗤」一聲,帶著硫磺發酵臭味的黑泥漿飛濺起三米,糊了旁邊樹幹一層。
孫破天像只黑猴子,單手拽著一根長滿倒刺的枯藤往下盪。一條花斑毒蜈蚣掉在他脖頸上。
他兩指一捏,順手把蜈蚣塞進嘴裡,嚼出「吧唧吧唧」的脆響。綠色的汁水順著嘴角往下流。
唐三炮落地動靜響。兩百斤的體重加上鐵鍋,半截大腿直接陷進爛泥里。
「嘔……這泥巴味兒,跟發霉的死老鼠一樣。」胖子乾嘔著,扒拉著樹根往上爬。
顧妄最後落地。軍靴踩中一截長滿青苔的朽木,腳下一滑。
他眼疾手快撐住旁邊的灌木,站穩身子。「咳,這地方濕度超標,影響神經平衡。」他拍了拍白大褂下擺的泥點子。
頭頂傳來導演部無人機的廣播聲,帶著滋啦滋啦的電流音。
「坐標045,092,中心區空投微型補給箱。僅含三盒壓縮餅乾,兩壺淨水。」
京城軍區「天龍小隊」的秦無極趴在帶刺的荊棘叢里。冰冷的泥水順著作戰服領口往裡灌。
一條指甲蓋大的螞蟥吸在他顴骨上。他一巴掌拍爛,抹了滿臉血污。
右腿膝蓋處的舊傷開始一抽一抽地疼。那是之前被顧妄一針扎癱留下的後遺症。
他咬著後槽牙,喉結上下滾動。「都趴著,別,別亂動。」
旁邊趴著個南方軍區的新兵,肚子發出「咕嚕嚕」的雷鳴。
「隊長……能搶不?我昨天中午就沒吃飯了。」新兵咽著唾沫,眼底冒綠光。
秦無極手指摩挲著步槍保險。「等。等當炮灰的先上,咱們狙他手腕。」
風吹過鋸齒狀的野草葉子。幾十米內的灌木叢里,趴著各個戰區的精銳,沒人敢大喘氣。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著空地中央那個掛著紅降落傘的鐵皮箱。
林子裡響起一陣毫不掩飾的金屬碰撞聲。
「哐當——咔嚓!」
唐三炮背上的鍋底結結實實撞斷了一根橫長的枯樹杈。
「哎喲我去!老陳你走慢點,我這鍋差點磕漏了!」胖子大口喘著粗氣,腳底踩爛一片枯葉。
顧妄雙手插在兜里,白大褂在陰暗的林子裡白得扎眼。他就這麼大搖大擺地走了出來。
秦無極透過瞄準鏡看著這一幕,呼吸瞬間停滯。
新兵結巴著湊過來:「他、他們這是來逛公園的?」
陳八荒的機械臂推了胖子一把,齒輪摩擦出刺耳的動靜。「走你的路,話比屎都多。」
老劉的機械腿每踩一步,都濺起大片泥水,直接甩進了旁邊一處草叢。
草叢裡藏著的偵察兵閉緊嘴巴。任由臭泥順著鼻樑往下淌,連眼睛都不敢眨。
顧妄停在紅降落傘前。
他蹲下身,膝蓋關節發出兩聲脆響。
右手從兜里掏出醫用解剖刀。銀白色的刀片在昏暗的光線下閃了一下。
刀尖挑入鎖扣縫隙。「咔噠」一聲,鐵皮箱蓋彈開。
裡頭孤零零地躺著幾塊巴掌大的真空包裝餅乾和兩壺水。
幾十米外的荊棘叢里,秦無極的食指搭上扳機。
十字準星死死套在顧妄的手腕上。只要他伸手拿餅乾,子彈就會打斷那根樹枝示威。
顧妄沒用手。他用解剖刀尖紮起一塊餅乾,舉到半空。
眯著眼睛,湊近看著包裝背面的配料表。
「麥芽糊精、氫化植物油……」他嫌棄地撇了撇嘴。
唐三炮湊上來,口水順著嘴角滴在箱子邊緣。「大夫,咋了?能吃不?我前胸貼後背了。」
「吃這個?」顧妄冷笑一聲,「反式脂肪酸攝入過多,直接導致心血管內皮細胞損傷。」
他用刀面拍了拍塑料包裝。
「脫氫醋酸鈉。這防腐劑劑量,吃下去肝臟代謝負擔加重百分之三百。再配上劇烈運動,誘發急性低血糖休克。」
他手腕一抖,把餅乾甩回箱子裡。
秦無極在瞄準鏡後頭瞪大眼睛。汗水流進眼眶,殺得生疼。
這精神病在幹嘛?荒野生存比賽,你在這摳營養成分表?
顧妄站起身,手插回白大褂的兜里。
再掏出來時,指尖勾著一顆圓滾滾的綠色高爆手雷。
拇指扣住拉環。
「大夫,你……哎我靠我的鍋!」唐三炮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顧妄沒搭理他。「叮」地一聲,拉環被拔掉,落在水窪里。
他隨手把冒著青煙的手雷扔進裝滿乾糧的箱子。
軍靴抬起,一腳踢上蓋子。
「退三米,捂耳朵,張嘴。」他頭也不回地往後走。
幽靈小隊五個人動作整齊劃一,瞬間散開,撲倒在粗壯的樹幹後面。
趴在爛泥里的新兵腦子「嗡」地一聲。「他……他扔了啥?」
「轟隆——!!!」
一團刺眼的橘紅色火球拔地而起,地面劇烈震顫。
鐵皮箱子瞬間被撕成碎片。帶著高溫的破片切斷了周圍的灌木。
泥土、爛樹葉、還有被炸成粉末的壓縮餅乾,像暴雨一樣劈頭蓋臉砸下來。
淨水壺爆裂,水霧混著刺鼻的硝煙味,糊了周圍所有人一臉。
一塊燒焦的鐵皮擦著秦無極的頭皮飛過去。
他耳朵里全是尖銳的耳鳴聲,劇烈咳嗽著,吐出一口帶著餅乾渣的黑泥。
旁邊的新兵從泥水裡爬起來。頭上頂著一撮燒焦的野草。
他呆滯地看著手裡落下的一片比指甲蓋還小的餅乾碎屑。
嘴唇一扁,「哇」地一聲哭出了聲。
「我的飯……我的飯啊!」
四周的草叢裡響起一片窸窸窣窣的動靜。幾十號特種兵再也趴不住了。
有人氣得一拳砸在樹幹上,指關節破皮流血。
有人雙眼通紅,端著槍的手抖得像篩糠。
顧妄從樹幹後走出來,撣了撣肩膀上的草屑。
他掏出保溫杯。擰蓋子的時候手滑了一下,「噹啷」蓋子掉在石頭上。
他彎腰撿起來,吹了吹上面的灰,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枸杞水。
唐三炮拖著大鐵鍋走過來,吸了吸鼻子裡的硝煙味。
「大夫,咱這乾糧全讓你炸成了灰,接下來啃樹皮啊?」
顧妄蓋上杯蓋,目光掃過周圍一雙雙恨不得生吃了他通紅眼睛。
解剖刀在指尖轉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笑。
「搶什麼餅乾,防腐劑太多。」
他用刀尖指了指幽暗的毒蟲林子。
「走,大夫帶你們去吃點純天然的高蛋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