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嘞！」
唐三炮光著膀子應了一聲。
他大腳板踩著沙地，三兩步衝上運-20的金屬跳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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鑽進機艙。
裡面傳出一陣叮鈴咣啷的金屬碰撞聲。
接著是一聲粗獷的暴喝。
「起！」
唐三炮後背的肌肉鼓起一塊塊硬疙瘩，汗水在陽光下發亮。
他雙手拽著兩根粗軍用尼龍綁帶，硬生生從機艙深處拖出一個大方盒子。
「嘎啦啦——」
盒子的金屬底座刮著飛機跳板，摩擦聲刺耳。
火星子崩落。
到了跳板邊緣，唐三炮雙手一松。
「咚！」
那鐵疙瘩砸在停機坪的軟沙里，砸出一個半米深的沙坑。
周圍的沙土濺起半人高。
這方盒子外頭罩著一圈粗黑的防滾架。
裡面嵌著兩塊厚重的軍用鉛酸蓄電池，面板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旋鈕和儀表。
側面還掛著兩個帶厚絕緣線的電極貼片。
這是一台野戰級重型心肺復甦除顫儀。
帶供氧鋼瓶的滿配版。
保守估計兩百公斤。
旁邊剛背好五十公斤沙袋的張志強愣住了。
他兩手抓著背囊肩帶，脖子往前伸。
「帶冰箱去沙漠？」
張志強朝地上吐了口帶沙子的唾沫。
他看著唐三炮，笑出聲。
「胖子，你當去大漠野餐呢？裡頭裝了冰鎮可樂？」
京城方陣的兵跟著鬨笑。
有人拿槍托砸著戰術靴，看戲。
顧妄沒理他們。
他走到除顫儀旁邊，拿腳尖踢了踢黑色的防滾架。
防滾架發出沉悶的回音。
「老班長，孫破天，過來搭把手。」
顧妄招呼一聲。
陳八荒走過來，鈦合金手臂卡住除顫儀左邊的鋼管。
孫破天和唐三炮各占一角。
老劉自己推著輪椅過來，把輪椅前頭掛鉤鎖在儀器底座上。
顧妄從兜里掏出一卷尼龍傘繩。
繞著防滾架纏了兩圈，打了個死結。
留下兩根粗繩頭。
演武場的裁判是個黑臉少校，掛著秒表跑過來。
他看著這個鐵疙瘩，臉皮直抽。
「你們搞什麼名堂？」裁判指著除顫儀，「單兵裝具五十公斤！你們這不符合規矩！」
顧妄端起保溫杯。
擰開蓋，喝了口溫水。
「長官，規矩哪條寫了不能組隊分擔重量？」
他指了指儀器底下的標籤。
「這台機器二百三十公斤。除以我們五個人，人均四十六公斤。」
顧妄摸了摸下巴。
「還差四公斤是吧？」
他把保溫杯往兜里一揣。
雙手扒住除顫儀頂部的鐵架子。
腳在沙地上一蹬。
身子騰空，直接跨坐到了兩米高的除顫儀頂上。
白大褂的下擺垂下來，兩條腿在半空晃蕩。
顧妄居高臨下地看著黑臉裁判。
「加上我這一百三十斤。妥妥超標了。」
全場幾千人鴉雀無聲。
風卷著黃沙吹過。
張志強的笑音效卡在嗓子眼裡，憋得臉發紫。
他指著坐在機器上的顧妄，手指頭哆嗦。
「你還要臉嗎！讓人抬著你跑？」
顧妄坐在高處，伸手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衣領。
「我們隊裡病號多，體質弱。」
他居高臨下看著張志強。
「帶台搶救設備防身，萬一半路有人心梗，插上電就能電擊。」
他拍了拍鐵殼子。
「我是主治大夫，為了隨時觀察心電圖，坐近點，沒毛病。」
裁判腦子嗡嗡響。
他翻開手裡的演習手冊。
翻了三遍。
規定里確實寫了負重底線，寫了不能使用燃油載具。
但沒寫不能幾個人抬一台機器。
更沒寫大夫不能坐在設備上。
因為制定規則的人，根本沒想過會有這種精神病操作。
「各單位注意！」
高音喇叭里，總導演的聲音乾澀發緊。
「倒計時！三、二、一！」
「砰！」
發令槍響。
一團白煙在起跑線升起。
幾千號特種兵像開閘的潮水，湧進塔克拉瑪干沙漠。
沙子太軟。
五十公斤的背囊壓在身上，每跑一步，軍靴就陷進沙里半尺深。
拔出來，再踩進去。
大頭兵們喘著粗氣，汗水瞬間濕透了後背。
張志強帶著京城小隊沖在最前面。
他確實有點本事。
步子邁得穩，專挑沙丘背風面的硬殼地走。
剛跑出八百米，身後的部隊就被拉開了一截。
他抹了把腦門的汗，剛想回頭嘲笑。
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嘎啦。咚。」
聲音又急又快。
連著腳底的沙地都在細微發顫。
張志強回頭。
後頭的黃沙里，衝出來一個龐然大物。
唐三炮和孫破天在前面。
陳八荒在左邊。
三人肩膀上勒著傘繩，硬生生抬著那台兩百多公斤的除顫儀。
儀器的防滾架在陽光下晃眼。
老劉的輪椅掛在後頭，右腿單腳蹬地，借著儀器往前沖的慣性滑行。
他們不是在走。
是在狂奔。
唐三炮那身經過毒藥強化的肌肉，青筋暴突。
每踩一步，沙坑炸開。
孫破天的古武身法踩著細沙，借力打力。
陳八荒的鈦合金手臂穩死儀器重心，液壓管發出急促的嘶嘶聲。
三個人抬著個鐵疙瘩。
速度比空手跑百米還快。
顧妄坐在除顫儀頂上。
身子隨著機器的顛簸起伏。
他從兜里掏出保溫杯。
擰開。
「穩著點胖子，水灑了。」
顧妄大聲喊。
「好嘞顧爺！」唐三炮粗著嗓子回。
一排黃沙捲起兩米高。
幽靈小隊像一輛沒有引擎的泥頭車，直衝過來。
裝甲連的幾個尖兵正埋頭苦幹。
只覺得身邊一陣狂風颳過。
一抬眼，一個鐵盒子擦著肩膀超了過去。
揚起的沙子糊了他們一臉。
尖兵呸了一口沙子，張著嘴。
「我見鬼了？」
距離起跑線一千兩百米。
幽靈小隊追上了京城方陣。
張志強看著那台越來越近的除顫儀，眼珠子都快瞪裂了。
他兩條腿灌了鉛一樣沉，肺里火辣辣地疼。
除顫儀貼著他超車。
顧妄坐在頂上。
偏過頭。
看著滿頭大汗的張志強。
顧妄舉起手裡的保溫杯。
「張上尉。你這閉眼跑直線的絕活，看著挺費鞋啊。」
他咧開嘴。
「要不你再詳細說說，那汗是怎麼憋回去的？」
除顫儀呼嘯而過。
捲起的沙塵暴直接把張志強埋在裡頭。
張志強張著嘴。
吃了一大口粗沙子。
他捂著胸口，劇烈咳嗽，眼淚都咳出來了。
他眼睜睜看著那個鐵疙瘩，越跑越遠。
變成了沙丘上的一個小黑點。
半小時後。
冷氣吹得呼呼響。
幾大軍區的首長坐在監控屏幕前。
長條桌上擺著礦泉水和茶杯。
畫面切換到沙漠腹地五號高空無人機機位。
屏幕上。
漫天黃沙中，一道狂暴的沙塵煙龍正以離譜的速度向前推進。
甩了第二名隊伍整整三公里。
畫面放大。
清晰地拍到了那台狂奔的除顫儀。
以及坐在頂上，正低頭剝橘子的顧妄。
京城軍區的副總司令剛拿起礦泉水瓶。
手一松。
塑料瓶掉在桌面上。
水流出來，濕了戰術地圖。
西北軍區的白髮中將夾著煙。
菸灰積了老長，砸在褲襠上。
他沒去拍。
幾大首長盯著大屏幕。
大帳里靜得只剩下空調的風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