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用卡車急剎。
刺鼻的橡膠燒焦味在空氣里散開。
三輛卡車橫在幽靈基地門前的土路上。
帆布車篷掀起。
一百二十個警衛營士兵跳下車。
戰術靴砸在黃土上,騰起一長串灰煙。
拉栓上膛的金屬撞擊聲連成一片。
林震天推開車門。
老首長今天沒戴軍帽,花白的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
他沉著臉,大步走到鐵柵欄門前。
路邊停滿了各色軍車。
三十幾個營長、連長堵在後頭。
這場面看著活像個傷兵收容所。
猛虎營三連長拄著一根鋁合金拐杖。
左腿打著厚石膏。
「首長!今天必須把那瘋子斃了!」
他拿拐杖狠狠杵著地,唾沫飛濺。
「他一棍子敲斷我小腿骨,還罵我腿里缺鈣!」
八連長胳膊用三角巾吊著。
他半張臉貼著白膠布,眼眶紫黑。
「我的八八狙!他徒手掰成了V字!那是軍區財產!」
八連長氣得直哆嗦。
「他這是在搞破壞!是在毀咱們軍區的根子!」
罵聲一浪高過一浪。
全軍區的怒火全集中在這一畝三分地。
幽靈基地的鐵門後。
高建國死死抱住一根鐵門柱子。
老連長脖子上還留著一道刺眼的紅印。
那是昨天上吊沒死成,被帆布腰帶勒出來的。
「林司令!不能抓啊!」
高建國跪在地上,兩手扣著地磚縫。
「顧妄他有苦衷!他沒瘋,他是在找藥!」
雷萬鈞橫在鐵門前。
兩米高的鐵塔壯漢,張開雙臂。
他擋在幾十個黑洞洞的槍口前面。
「都把嘴閉上!」
雷萬鈞瞪圓了眼,額頭刀疤充血發紅。
「他治好火鳳凰的時候你們怎麼不叫喚?老殘兵裝機械臂的時候你們怎麼不叫喚?」
「一碼歸一碼!」
三連長拿拐杖指著雷萬鈞。
「他打人還有理了?雷教官,你也是被他揍過的人,你還護著他?」
林震天抬了下手。
喧鬧的聲浪像被一刀切斷,瞬間停了。
老首長看著雷萬鈞。
「老雷,讓開。」
聲音沉得像一塊生鐵。
「首長。」雷萬鈞沒動。
「抗命?」林震天盯著他。
雷萬鈞咬緊牙關,腮幫子鼓起兩塊硬肉。
他閉上眼,沉重地嘆了口氣,往旁邊挪了半步。
林震天一揮手。
「破門。」
四個警衛兵拎著一百多斤的液壓破門錘上前。
沉重的黑鐵錘頭對準了鐵門中間的掛鎖。
「一、二,撞!」
「咣!」
巨響震耳朵。
鐵門往裡凹了一大塊,鎖頭髮出讓人牙酸的金屬撕裂聲。
防空洞深處的機房裡。
顧妄癱在電競椅上。
身上的灰色體能服扯開了三條大口子,布條掛在肩膀上。
皮膚上全是青紫的淤痕。
他大口大口喘氣,汗水把頭髮死死黏在額頭上。
這三天連軸轉。
從早打到晚,挨個連隊罵過去。
鐵打的身子也快熬幹了。
肺管子裡像塞了一把碎玻璃,喘一口氣都帶著血腥味。
他沒管身上的傷。
死死盯著半空中的系統面板。
金色的數字在瘋狂跳動。
999,850。
差一百五十點。
外頭傳來撞門的巨響。
連帶著機房的牆壁都跟著震了一下。
天花板落下一層白灰,掉在鍵盤上。
唐三炮光著膀子衝到通道口。
胖子手裡捏著把大鐵勺。
「顧爺!他們拿大錘砸門了!俺去頂住!」
「回來。」
顧妄嗓音干啞,咳了一聲。
他盯著面板。
外頭的罵聲隔著防爆門傳進來。
「砸!把那混球揪出來!」
「我要讓他嘗嘗斷腿的滋味!」
面板數字跳了。
999,920。
999,980。
還差二十。
顧妄咬住舌尖,血腥味在口腔散開。
快點。
再快點。
阿婆的心跳已經快停了。
「咣!」
第三下撞擊。
鐵門外傳來一聲震天動地的金屬斷裂聲。
鐵柵欄的門軸生生折斷。
兩扇大門砸在院子的水泥地上,激起漫天黃土。
「叮!」
清脆的機械電子音在腦子裡炸響。
像一滴冰水落進燒紅的油鍋。
「一百萬情緒點收集完畢。」
「成功兌換天道禁忌道具——【生死造化丹】!」
顧妄猛地坐直身子。
眼前的金色面板光芒大盛。
一個帶雲紋的紫檀木盒憑空掉落。
他伸手一抄。
木盒穩穩落進掌心。
「啪嗒。」
木盒很輕,幾乎感受不到分量。
一股濃烈的異香順著木紋縫隙鑽出來。
不是中藥的苦味。
像雨後老林子裡的草木清香,又帶著點沁人心脾的涼意。
顧妄深吸了一口。
肺里的灼痛感退了大半。
疲憊的肌肉竟然恢復了幾分力氣。
只聞了個味兒,就有這種奇效。
成了。
他死死攥住木盒。
指甲摳進紫檀木的雕花紋理里。
顧妄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他站起身,大腿有些發軟,踉蹌了一下站穩。
院子裡。
幾十個警衛兵踩著倒塌的鐵門衝進來。
九五式步槍端在手裡,成扇形散開。
黑洞洞的槍口指向防空洞入口。
「不許動!」
警衛排長大吼。
陳八荒帶著七個機械老兵擋在通道口。
鈦合金手臂發出咔咔的液壓聲。
老狙擊手僅剩的左手握成拳。
他沒讓步。
林震天穿過持槍的士兵,走到最前面。
他看著這群殘疾老兵。
「陳八荒,你要抗命?」
陳八荒咬著牙,下頜骨鼓起硬肉。
「首長,大夫在裡頭。」
老兵聲音發緊。
「等他出來。」
「等他出來再打斷我們幾條腿嗎!」
三連長拄著拐擠到前面,指著黑漆漆的洞口。
「首長,把他銬出來!上軍事法庭!」
防空洞裡傳出沉重的腳步聲。
皮靴踩在水泥地上。
一步。
兩步。
聲音不快,但很沉。
所有人屏住呼吸,幾十根手指壓在扳機上。
顧妄推開虛掩的通道防爆門。
他走出來。
上午的陽光有點刺眼,他眯了一下眼睛。
衣服破爛不堪。
大片淤青露在外面。
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滴,砸在白大褂的衣領上。
他手裡死死攥著那個散發著異香的紫檀木盒。
幾十道紅外瞄準線的紅點,密密麻麻落在他胸口和腦門上。
像一群吸血的紅蟲子。
顧妄沒看那些槍口。
他抬起頭,直視著五步外的林震天。
眼眶深陷,眼白爬滿紅血絲。
他張開嘴。
嗓音啞得像兩塊粗砂紙在互相摩擦。
帶出濃濃的血腥味。
顧妄大吼出聲,額頭青筋暴跳。
「都特麼給我讓開!」
他無視了胸口的紅點,往前邁出一步。
指著外面那群目瞪口呆的軍官。
「耽誤了我救人,老子把你們全毒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