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面板懸浮在半空。
金色的光暈打在顧妄臉上,照亮了機房斑駁的白牆。
屏幕正中央,一個帶雲紋的紫檀木盒靜靜轉動。
圖標底下,三行小字。
活死人。
肉白骨。
逆轉枯竭生機。
十二個字,透著股蠻不講理的霸道。
顧妄盯著那三行字,喉結艱難地滾了滾。
阿婆的病,常規醫學早就判了死刑。
什麼靶向藥、幹細胞療法,全沒用。
那具身體像個漏水的破篩子,灌多少藥進去都兜不住。
只能靠這種逆轉天道的東西。
他視線往下移,挪到價格標籤上。
一,零,零,零……
顧妄伸出食指,貼著虛空的光幕數過去。
數到最後,他手指僵住了。
整整六個零。
一百萬!
「搶劫啊!」
顧妄一巴掌拍在電腦桌上。
桌上的空礦泉水瓶跳起來,砸在鍵盤上,滾落到地磚上。
他瞪圓了眼睛,呼吸粗重。
「一百萬?你怎麼不去搶銀行!」
他平時買個高級圖紙,頂多幾萬點。
這破藥丸子,一口氣要一百萬。
顧妄磨了磨後槽牙,腮幫子發酸。
他不死心,手指在面板上滑拉。
找那個熟悉的「資產折算」按鈕。
天狼傭兵團金庫里弄來的美金和鑽石,系統小金庫里還有幾百萬餘額。
用錢砸,總砸得起吧。
指尖剛碰上兌換圖標。
面板猛地閃起刺眼的紅光。
一個大大的交叉符號彈出來,擋在木盒前面。
下面跟著一行冰冷的警告。
「該道具為天道禁忌之物。」
「僅支持純粹情緒點(憤怒、震撼、破防)支付。」
「拒絕任何物質資產折算。」
顧妄看著那行紅字,愣了兩秒。
他抬起腳,一腳踹在桌腿上。
實木桌子晃了晃。
「破系統,關鍵時刻卡脖子。」
顧妄罵了句髒話。
有錢花不出去,只能靠生薅。
他深吸一口氣,點開個人帳戶餘額。
392,450點。
前陣子又是兌換微型納米修復艙,又是買初級基因藥劑。
為了武裝陳八荒他們,家底早掏空了。
這近四十萬,還是這些天在基地里折磨那些兵王,硬生生從他們牙縫裡摳出來的。
現在還差六十多萬。
顧妄拉過葉寸骨的電競椅,一屁股砸進去。
椅子轉軸發出一聲慘叫。
他抓起桌上的一支原子筆,扯過一張廢列印紙。
筆尖在紙上劃了兩道。
沒墨了。
他用力在桌面上狠畫了幾下,劃破了紙背,墨水才溢出來。
阿婆的倒計時在腦子裡走字。
三十六個小時。
三十六小時,湊齊六十萬。
平均一個小時得入帳一萬六。
一分鐘兩百七十七點。
顧妄咬住塑料筆帽。
牙齒用力,筆帽咬出幾個白印子。
怎麼弄?
把雷萬鈞綁起來打一頓?
雷教官這陣子被他折騰皮了,抗壓能力見長。
打一頓頂多掉個三五千情緒點。
再打,老雷可能連眉毛都不皺一下。
去火鳳凰那邊找茬?
蘇清冷那幫女兵現在把他當神仙供著。
罵她們兩句,她們估計還以為是在傳授什麼神秘功法。
根本不破防。
至於基地里那幫刺頭。
孫破天、雷烈他們。
天天泡黑水藥浴,早被煮成了死豬不怕開水燙。
別說罵,拿鞭子抽他們,他們都只會喊「大夫再用力點」。
羊毛逮著一隻羊薅,早禿了。
零星的散客根本填不滿這個窟窿。
顧妄丟下原子筆。
筆在桌面上滾了兩圈,掉在地上。
他站起身,走到機房那扇厚重的防爆門前。
手握住門把手,往下壓了一半。
沒推開。
透過門縫的貓眼,他能看見外間屋子的情況。
那是間剛清理出來的無菌室。
燈光調得很暗。
阿婆躺在鋪著新床單的單人床上,身上蓋著兩床軍用厚棉被。
她閉著眼,胸膛好半天才微微起伏一下。
陳八荒搬了個馬扎坐在床頭。
老狙擊手那條塗了啞光黑漆的機械臂,安靜地搭在膝蓋上。
他僅剩的左手,輕輕蓋著阿婆枯瘦的手背。
高建國站在牆角。
老連長雙手抹著臉,肩膀一抽一抽的,死死咬著嘴唇沒出聲。
唐三炮端著個不鏽鋼水盆,踮著腳尖走路。
兩米高的壯漢,走起路來像做賊。
生怕腳板落地重了,把老太太最後一口氣震散。
阿婆懷裡,還緊緊抱著那本紅皮證書。
指甲縫裡的泥洗乾淨了。
那是她兒子的命,也是她這輩子的念想。
顧妄鬆開門把手。
退後兩步。
機房裡悶熱得很,他覺得胸口有點堵。
當個安分守己的軍醫,按時查房,看看感冒發燒。
這是他剛穿過來時的夢想。
混吃等死,安穩度日。
可門外那個老太太等不了。
那個還沒出世的孫子,還等著奶奶去看最後一眼。
高建國那句「這是咱們的恩人」,像塊石頭壓在嗓子眼。
顧妄轉身,走到機房角落的百葉窗前。
塑料葉片上落了一層灰。
他伸出兩根手指,撥開兩條葉片。
順著縫隙往外看。
天剛蒙蒙亮。
遠處,龐大的東南軍區營地鋪展開來。
一排排紅磚營房整齊劃一。
操場上的探照燈還沒關。
嘹亮的起床號音,劃破晨霧,傳進防空洞。
「一、二、三、四!」
這是裝甲團在出早操。
緊接著,特種大隊的拉歌聲此起彼伏,聲震雲霄。
顧妄手指摸著下巴上冒出來的青色胡茬。
颳得指腹發癢。
整個東南軍區。
五大王牌連隊,幾十個獨立營。
特種兵、偵察兵、裝甲兵。
十幾萬號人。
這幫當兵的,個個都是二十出頭的棒小伙。
血氣方剛,心高氣傲。
誰也不服誰。
平時連個籃球賽都能打出腦漿子來。
十幾萬個塞滿火藥的鐵桶。
顧妄鬆開手。
百葉窗的塑料片啪嗒一聲彈回去。
灰塵揚在半空。
六十萬情緒點。
幾十個人湊不齊。
但要是把這十幾萬人的驕傲,按在泥地里狠狠踩兩腳呢?
要是把他們最引以為傲的東西,當著面砸個稀巴爛呢?
這幫人還不氣得當場原地爆炸?
顧妄從白大褂兜里摸出那個老舊的掛號本。
隨手扔進旁邊的垃圾簍。
他伸手理了理亂糟糟的衣領。
把衣服上的褶子抹平。
眼神里那點平時的慵懶散漫,退得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瘋魔的冰冷。
他看著窗外諾大的東南軍區。
天邊那一抹魚肚白,被初升的太陽染成了血紅色。
「既然需要破防值。」
顧妄聲音很輕,低不可聞。
卻透著股連鬼神都怕的煞氣。
「那就別怪我顧某人不當人了。」
他轉身,一腳踢開地上的空礦泉水瓶。
大步向門口走去。
「全軍區的兄弟們,準備好迎接地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