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雷被顧妄盯得渾身發毛，手臂上硬生生逼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粗黑的眉毛擰成了一團。
「什麼左眼右眼的？老子都說了是盲狙，盲狙就是閉著眼睛瞎打！」趙雷梗著脖子吼道。
顧妄沒有立刻接話。
他動作極其緩慢且平穩地放下了手裡的保溫杯。
不鏽鋼杯底磕在小木桌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表面穩如老狗，顧妄的心裡早就掀起了狂風巨浪。
剛剛腦海里那聲機械音，他聽得真真切切，連標點符號都沒漏掉。
【吹牛具現系統】！
這金手指的規則簡直是為他量身定製的。
只要別人吹牛，並且產生情緒波動，就能把吹出來的牛皮變成現實，還能十倍強化！
顧妄摸了摸下巴，眼神越來越亮。
單純聽人吹牛還不行，必須得讓對方產生「破防」或者「憤怒」的情緒。
換句話說，得把這幫兵王往死里擠兌。
擠兌得越狠，他們吹牛吹得越誇張，自己賺得就越多！
「閉著眼睛瞎打？」
顧妄順手扯過旁邊的一個摺疊小馬扎，慢條斯理地坐了下來。
他翹起二郎腿，用蒲扇敲著膝蓋，語氣里透著一股濃濃的陰陽怪氣。
「趙班長，你這槍法是跟哪個神仙學的？子彈上面是安裝了北斗導航嗎？」
跟在趙雷身後的那個瘦高個「猴子」忍不住了。
他猛地跨前一步，指著顧妄的鼻子罵道。
「你個庸醫懂個屁！別侮辱我們班長！他可是黑虎大隊的槍王！」
顧妄拖長了音調，長長地「哦」了一聲。
那聲音拐了三個彎，聽得人渾身難受。
「槍王啊，失敬失敬。不過咱們來講講科學好不好？」
顧妄拿蒲扇點了點半空，像個給差生補課的教授。
「一千米外的一塊錢硬幣，在肉眼裡的面積基本等同於一個草履蟲。」
「咱們且不說地球自轉帶來的地轉偏向力，也不說空氣濕度對彈道的影響。」
顧妄突然前傾身體，笑眯眯地看著趙雷。
「我就問一句，趙班長，你開槍的時候，那硬幣是自己長了腿跑過去接你子彈的嗎？」
院子裡瞬間死一般寂靜。
只有樹上的知了還在沒心沒肺地叫著。
七八個特戰兵王死死瞪著顧妄，眼神要是能殺人，顧妄現在已經變成篩子了。
一個天天泡枸杞的後勤大夫，居然敢當面質疑他們最引以為傲的軍事技能？
趙雷的胸口劇烈起伏著。
作訓服上結塊的泥巴簌簌往下掉，他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崩了起來。
「姓顧的，你是不是皮癢了找抽？」趙雷捏著拳頭，骨節咔咔作響。
顧妄不僅沒躲，反而往上迎了迎。
「別動手啊，咱們是文明軍營。我就是單純地好奇，想跟你探討一下人體物理學的極限。」
他壓低了聲音，換上了一副交底的口吻。
「說實話，趙班長，你當時到底是用了狙擊槍，還是閉著眼睛大喊了一聲『biu』，把靶子給嚇倒了？」
「去你大爺的biu！」
趙雷徹底炸了，一張黑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小木桌上，震得保溫杯里的枸杞水濺出來好幾滴。
「老子餵過的子彈，比你這輩子吃過的米還多！老子靠的是肌肉記憶和絕對直覺！」
顧妄淡定地抽出兩張紙巾，擦了擦桌子上的水漬。
「直覺？聽起來像是運氣比較好的一種高情商說法。」
顧妄嘆了口氣，眼神里裝滿了同情。
「趙班長，你當時用的該不會是常規的88式狙擊步槍吧？」
趙雷咬著後槽牙，粗聲粗氣地吼道：「是88狙怎麼了？真正的高手，從來不挑武器！」
顧妄終於忍不住了，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那笑聲在趙雷聽來，簡直比抽他兩巴掌還要刺耳。
「88狙，有效射程八百米。」
顧妄收起笑容，滿臉寫著無辜和求知慾。
「你用一把射程八百米的槍，打中了一千米外的硬幣？」
他頓了頓，拋出了最後的靈魂一擊。
「請問剩下的那兩百米，你是靠意念把子彈送過去的？還是你跑過去，拿槍管子把硬幣給捅碎的？」
「噗——」
猴子拼命捂住嘴，但還是不小心漏出了一絲憋笑的聲音。
這不能怪他，實在是顧妄描述的畫面感太強了。
聽到自己手下的兵都在憋笑，趙雷感覺自己的尊嚴被扔在地上狠狠踩碎了。
一股極其狂暴的憋屈感和憤怒直衝天靈蓋。
身為特戰尖子，他什麼時候受過這種鳥氣！
「你懂個屁的狙擊！」
趙雷雙眼通紅，唾沫星子差點噴到顧妄臉上，扯著嗓門發出了終極咆哮。
「八百米算個屁！一千米那是老子謙虛！」
為了徹底碾壓這個文職軍醫，趙雷把牛皮吹到了天際。
「老子要是狀態好，迎著八級側風，用88狙能打中一千二百米外的移動硬幣！」
他指著自己的雙眼，面目猙獰。
「老子連瞄準鏡都不用看！老子就是個人形自走外掛！」
就在趙雷話音落下的瞬間，顧妄腦海深處猶如仙樂般響起了那一記天籟。
「叮！」
「檢測到目標人物『趙雷』在吹牛過程中產生極度破防與憤怒情緒。」
「情緒點收集完畢，符合具現條件！」
「恭喜宿主！成功具現並十倍強化技能，獲得【神級狙擊術】！」
轟！
伴隨著系統的提示音，一股龐大到令人窒息的數據流，如同海嘯般瘋狂湧入顧妄的大腦。
那一瞬間，世界在顧妄的眼中變了。
風的流向、空氣的濕度、光線的折射率，全部化作了最直觀的數學模型。
肌肉纖維在悄然重組，雙手變得極其穩定。
無數次扣動扳機、測算彈道、屏息凝神的戰鬥記憶，深深地烙印在他的骨髓里。
就仿佛他已經在硝煙瀰漫的戰場上，抱著狙擊槍潛伏了幾個世紀。
顧妄微微抬起頭。
原本那雙慵懶渙散的眼睛裡，突然迸射出一抹冷酷到極點的殺意。
那是一種只有真正主宰過生死的頂級掠食者，才會擁有的眼神。
趙雷正準備繼續發飆，突然對上了顧妄的目光。
他渾身的肌肉猛地一僵，呼吸瞬間停滯了半拍。
一種被毒蛇死死盯住的致命錯覺，從尾椎骨直衝後腦勺。
趙雷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剛才那股囂張的氣焰，竟然被這一個眼神給硬生生壓了下去。
但他還沒回過神來，顧妄眼中的鋒芒便瞬間收斂，再次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混子模樣。
錯覺？
趙雷甩了甩腦袋，心裡泛起一陣嘀咕。
顧妄卻已經在心裡樂開了花。
爽！太爽了！
只是隨便陰陽怪氣了幾句，就白嫖了一個十倍強化的神級技能。
這要是把這群特種兵挨個薅一遍，自己豈不是能在軍區橫著走了？
顧妄舔了舔嘴唇，目光越過趙雷，像看絕世美女一樣看向了他身後的那群兵。
他重新端起保溫杯，慢悠悠地擰開蓋子。
「行行行，趙班長是人形外掛，我信了。」
顧妄毫不走心地敷衍了一句，隨後將視線鎖定了剛才憋笑的瘦高個「猴子」。
他用蒲扇指著猴子，挑了挑眉毛。
「那這位瘦得跟竹竿一樣的兄弟呢？你們班長能盲狙一千二百米。」
「你該不會要告訴我，你的絕活是一拳能打死一頭野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