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守正在縣丞的位置上很快就坐穩了。
期間他又前往常熟縣參加了兩次錢謙益和柳如是組織的詩會。
錢謙益等人對陸守正的詩才可謂是越發驚嘆,因為陸守正每次詩會都能拿出一兩首驚世駭俗的好詩。
最近的一次詩會,他抄了納蘭容若的《木蘭花·擬古決絕詞柬友》:
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等閒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
驪山語罷清宵半,淚雨霖鈴終不怨。何如薄倖錦衣郎,比翼連枝當日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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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首詩後世都認為是寫愛情的,其實最初納蘭容若的本意是寫友情。
當然,理解成愛情也沒啥大毛病。
錢謙益和柳如是知道這其中的典故。
「這個陸守正真讓人琢磨不透,咱們組織的這幾次詩會,他每每出手,必有驚世之作。」
「江南文壇才人輩出,而像陸守正這種,既有官場實幹之才,又有著絕世文采之人,寥寥無幾啊。」
兩人都對陸守正很是欣賞。
...
時間如白駒過隙,康熙三年的一天,陸守正剛下班回家,突然發現門前停著一個轎子。
趕轎子的僕役見到陸守正,立刻上前道:「陸縣丞,這是夫人的信,請您過目。」
展開信,竟然是柳如是寫來的。
細的大致內容是錢謙益已經病逝,柳如是希望把女兒嫁於陸守正,只求做個侍妾。
在古代,侍妾的身份是很低的,幾乎就相當於玩物。
「錢夫人哪?」陸守正問道。
僕役抹了抹眼淚,「牧齋公亡故,族人步步相逼,夫人已於前日自縊身亡。」
錢謙益去世後,錢家人看不上柳如是,覺得她出身風塵,僅僅是個側室,沒有繼承家產的權利。錢家人堵住柳如是家門,要她拿出3000兩白銀,還強搶田產,不斷惡語羞辱。
柳如是不堪其辱,竟懸樑自盡。
此時,轎子裡也傳來了啜泣之聲。
這讓陸守正也有些手足無措。
平白無故,別人竟然送上一個媳婦?
當然,這在古代,其實也沒太大問題。
雖然錢謙益是個很有爭議的人物,但按照禮法,如果把女兒嫁出去,那就不是錢家的人了。
就算是抄家夷族,也影響不到外嫁的女孩。
陸守正嘆了口氣,「好吧。」
僕役聽到陸守正答應,立刻跪下磕了三個響頭,「謝老爺!」
仔細想想,自己也該有子嗣了。
畢竟是要家族傳承的。
婚宴舉行得很低調。
閨房裡,陸守正發現這個女孩長得頗像柳如是,十分溫婉漂亮,而且知書達禮,顯然柳如是平日裡沒少教她。
倒是個不錯的夫人。
不僅有了老婆,陸守正今年還是雙喜臨門。
縣令蘇仁任期滿了,上面又有了官缺,將他調去了山東擔任四品知府。
蘇仁這也是連跳了好幾級。
康熙初年的知府都是四品,到了乾隆年間才改成了從四品。
這種富縣,明顯不會長期缺少知縣,韓世琦運作之後,就讓陸守正擔任上了署理知縣,顯然是以後想讓他再擔任知縣。
陸守正投桃報李,把今年用土法水泥節省下來的1300兩工程款中的1000兩打包都送給了韓世琦。
韓世琦要的就是這個效果,見陸守正如此懂規矩,隨即許諾還會重重提拔他。
「本部院不日之後就會調往京城,我會在臨走之前,將你運作為知縣。」
「謝撫台大人,」陸守正道,「也恭賀大人高升。」
「京官不好做!」韓世琦嘆道,「我還是願意做個江寧巡撫。」
「現在朝堂局勢複雜,撫台大人還要多多小心。」
「伴君如伴虎,確實要小心。」
「撫台大人入京之後,打算怎麼辦?」
「我想依附四大攝政大臣中的蘇克薩哈。」
陸守正一驚,道:「卑職斗膽直言,撫台大人此舉會有風險。」
「哦?」韓世琦好奇道,「有什麼風險?」
「卑職也愛看邸報,從上面的隻言片語看得出,蘇克薩哈在四大輔政大臣中是孤立無援的。他出身多爾袞舊部,與另外兩位輔政大臣鰲拜、遏必隆水火不容,連首席輔政大臣索尼也不喜歡他。」
「難得你竟然知道這些」韓世琦道,「不過對於我一個漢臣來說,依附蘇克薩哈這麼一個孤臣豈不更穩妥?」
「按照當下的情況看自然沒有問題,但就怕蘇克薩哈會倒台,然後被清算。」
「他怎麼可能倒台?」
「蘇克薩哈遇事強硬,已經有與鰲拜對峙的跡象,日後必然爆發死斗。」
「你的意思是,蘇克薩哈必敗?」
「而且會敗的異常慘烈。」
韓世琦心頭一緊,「這可不得胡言亂語。」
「卑職只是依照邸報推測。」
韓世琦在屋中踱步片刻,「那你覺得我應該怎麼做?」
「卑職認為,撫台大人入京後,最佳策略不是投靠任何一位輔政大臣,而是不結黨羽、維持中立,一切以皇權為重。」
韓世琦眼中閃過一絲異樣,他知道,陸守正說的十分正確。
他只道皇上還小,需要依靠輔政大臣,殊不知皇權才是最穩妥的,尤其是對一個清朝初年的漢臣來說。
「守正,你這一席話讓我醍醐灌頂,」韓世琦嘆道,「要不是我對你還有重用,真想讓你做一個隨身幕僚。」
「撫台大人謬讚。」
「我再多問一句,你認為四大輔臣中,誰最有希望做大?」
「短時間看,鰲拜必能權傾朝野,長期看,全都輸得一敗塗地。」
這也是一句很有含金量的話。
韓世琦更感興趣了:「鰲拜?他可是位列四大輔臣的末尾。」
「但鰲拜有軍功,而且,他背後站著滿洲權貴。」
韓世琦一凜:「滿洲權貴?」
「順治朝重用漢臣,讓很多滿洲權貴心生不滿,鰲拜正是滿洲權貴推出的代表。」
韓世琦猛拍桌子:「守正,你做個縣官太委屈了!竟然能將朝廷看得如此透徹,連我都沒想到!」
陸守正欠身道:「卑職胡言亂語罷了。」
他也心中暗喜,憑藉這番話,只要不犯大錯,就已經有了繼續升官的潛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