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定宇樂得如此，雖然他科舉成績不咋地，但他想做的要麼是官，要麼是士紳，至於衙門裡的辦事人員，那是絕對不可能做的，這輩子都不可能！
但他的老父親看出他不是學習的那塊料，又鑑於奏銷案影響深遠，想給他安排個不錯的工作，免得坐吃山空。
這年頭縣衙書辦還很便宜，不到二十兩就能買個。到了乾隆朝，直接漲到了三四百兩。
只是錢定宇眼高手低，壓根看不上工房這個位列六房之末的小小吏員，轉手就把機會讓給了陸守正。
按照正規操作，錢定宇「買閒」，他還要給陸守正錢的。
但兩人畢竟是同窗，都是文化人，談錢傷感情！
所以陸守正大度地沒有要這錢。
這倒讓錢定宇有些不好意思了，專門擺了一桌酒席，感謝陸守正。
「定宇兄是不是要繼續讀書考科舉？」陸守正問。
「這是當然，兩年後我必登乙榜！」錢定宇自信滿滿道。
乙榜就是鄉試考中舉人發的榜。
陸守正舉杯道：「那就預祝定宇兄高中！」
「守正兄，你做了工房書辦，應役期間可就不能考科舉了，真咽的下這口氣？」錢定宇話中帶著一絲惋惜。
陸守正只是個小小童生，連秀才都沒考中，隨口道：「我比不得定宇兄，就想混口飯吃。」
「可惜啊可惜！」錢定宇又嘆了一句。
「定宇兄不用為我擔心，山人自有妙計。」
錢定宇大受感動，舉起酒杯：「守正兄豁達！我再敬你一杯！」
「干！」
這是讀書世家不願做胥吏的最主要原因。
如果是三班差役，明清時期屬於賤籍，三代之內都不能科舉。
至於六房書辦，五年應役期間也不能科舉，但子孫不受影響。
錢定宇出身蘇州名門大家，心中裝著的還是科舉之路。
而陸守正真心不想再考八股文了。
江南地區科舉的競爭異常激烈，讀書世家太多了。
再說了，他也並非應役，只不過是個「冒名頂替」的。
將來走個捷徑，比如捐個監生的，豈不更方便！
幾天後，錢錦博那邊就運作好了工房書辦的差事。
這天，陸守正起了個大早，好好洗刷了一下，連頭髮也一起洗了。
——實際上頭髮沒幾根。
影視劇對大清的髮型美化非常厲害，清朝初年並不是清末那種大豬尾巴辮子，而是腦後非常細小的一根，能夠穿過銅錢眼兒，所以才叫金錢鼠尾辮。
這比大辮子丑多了。
可能也是這個原因，清代戴帽子很普遍。
來到工房，陸守正再次感受到了奏銷案對江南的影響。
江南四府一縣才多少讀書人和官員，革了一萬三千人，幾乎是連根拔起。
目前長洲縣工房連房長和副手都沒有了，縣裡的縣丞也被革了職。
這就導致縣衙里非常缺人。
陸守正算是鑽了空子，否則也不會這麼快就被運作進工房。
而就在他踏入工房的那一刻，系統又被喚醒。
【恭喜玩家獲得第一份官府職務】
【解鎖成就：首入公門】
【宦海萬里，起於微末；步步審慎，方得長存】
【獎勵：自由屬性點+1】
這個遊戲的前期獎勵非常豐富，畢竟前期是最難的，所以動不動就能刷出完整自由屬性點之類的神級獎勵。後期很多時候，獎勵的是自由屬性點碎片，只有零點幾。
這次他加在了權謀上。
【權謀5→6】
權謀的意義很廣泛，包含內政、外交、官場處世等等內容。
在猶如煉獄一般的大清官場上生存，權謀尤其重要。
負責指導陸守正的是工房一名書辦，叫做程路，崇禎朝時就在工房做事，是個老書辦。
像他們這種人，幾乎就是縣衙里的地頭蛇，常年把持某個職位，甚至做成世襲，——很多衙門的職位是一個蘿蔔一個坑。
程路給陸守正介紹了介紹工房的情況。
工房裡不再細分某某股，但也會有一些業務上的分工，比如有人專門負責城垣公署之類的營繕類；有人專門負責官道、驛路、橋樑的維修；有人負責匠役、度量衡雜項。
陸守正被分到了最缺人的城垣公署營繕類。
「以後還要靠程老多多指點。」
陸守正很會說話，給他茶杯倒滿了水。
見陸守正這麼會來事，程路心中暗暗讚許了幾分。
「你都會什麼？」程路不慌不忙道。
「謄寫核算什麼的，應該不成問題。」
這話不是陸守正吹牛，他上輩子本科就是土木工程專業的，畫個圖算個量輕輕鬆鬆。
程路眼皮抬了抬：「那你先寫幾筆字，算個物料給我看看。」
他起身從桌子上拿了一小疊文書，「這是去年修葺城垣的估底卷，你就照著這宗差事，粗算一遍磚瓦木石的工料，擬一小份草估出來。」
陸守正應下：「學生這就做。」
程路給他安排了個桌子，桌上有筆墨紙硯。
前身是上過好幾年私塾的，一手毛筆字還算拿得出手。
至於算量，那就太小兒科了。
唯獨就是算盤用得不是很順手，需要慢慢習慣。
程路坐回了自己的位子，又對陸守正說：「不用著急，明日算出來也不晚。」
陸守正看他不盯著自己，乾脆直接用上了後世那些算術知識，應付這些類似於小學應用題的東西輕輕鬆鬆。
清代書辦不怎麼用幾何推演，核心做法是用過往的舊案舊例為基礎，然後借用算籌核算。而且也不用阿拉伯數字，稍顯繁瑣。
僅僅一個時辰後，陸守正就拿著文書來到了程路跟前：「程老，我算好了。」
程路大吃一驚：「算好了？怎麼可能這麼快！」
陸守正把文書放在了他的跟前，「請程老過目。」
程路立即拿出舊檔一一核對。
「竟然全都無錯！」
程路嘖嘖稱奇：「看不出，你還真有兩下子。」
「程老過獎。」
「很好，你做這份差事沒有任何問題。」
「謝程老。」
隨後的一段時間，陸守正每天都早來晚走，把工房的衛生打掃得一塵不染，很多程路的活兒，他也接過來干。
程路一開始還會再自己檢查一遍，發現自己檢查起來都不如陸守正快後，更加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