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虎鯨擱淺了！
鄭少秋心頭一緊。
這玩意兒，別說抓了，沾都沾不起。
保護動物，惹不起。
「安娜，快走！」他下意識去拉安娜的手，想遠離這麻煩。
可就在他轉身的剎那，心口的海神珠又是一陣滾燙。
比剛才更猛烈。
一股無法言喻的衝動湧上心頭。
不是貪婪，更像是一種催促，一種…召喚？
仿佛有個聲音在心底吶喊。
去，去救它！
鄭少秋猛地頓住腳步，難以置信地捂住胸口。
珠子隔著衣服散發著驚人的熱量。
難不成救它會有獎勵？
瘋了吧，這大傢伙怎麼去救？
讓他推回海里去不成？
可這感覺，海神珠絕對不可能騙自己。
他看看遠處那龐然大物無助的樣子，又感受著心口灼熱的催促，一咬牙，眼神變得堅定。
「安娜。」他聲音低沉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跟我來，我們…過去看看！」
他握緊了鐵鏟，拉著有些茫然的安娜，朝著那擱淺的虎鯨方向走去。
越近，壓迫感越強。
那黑白相間的身軀，小山似的橫在礁石間。
光是躺在那兒，就比村里最大的漁船還寬。
要是它一個翻身拍下來，人鐵定成肉餅。
「我的天，真大！」安娜聲音發顫。
鄭少秋手心也有點冒汗，摟著安娜腰肢的手緊了緊。
可湊近了看，不對勁。
虎鯨沒像想像中那樣虛弱等死。
它正瘋狂地扭動身體，粗壯的尾巴拍打著淺水，激起大片渾濁的浪花。
光滑的皮膚在尖銳的礁石上反覆摩擦、撞擊，發出沉悶的響聲。
「它在幹嘛？」安娜不解。
鄭少秋眯起眼，仔細看那被海水沖刷的皮膚。
「嘶…」他倒抽一口涼氣。
哪裡是光滑？
那背上還有側腹，密密麻麻長滿了灰白色的硬殼疙瘩。、
是藤壺！
厚厚一層，像給它穿了件粗糙的石頭鎧甲。
長著藤壺的地方都看不清原來的皮肉了。
鄭少秋這才恍然大悟。
難怪虎鯨在這兒撞石頭呢。
藤壺這玩意兒長在它身上，又疼又癢，像無數小刀子在扎！
時間久了，能和血肉長在一起，蹭下來就更不容易了。
而且這玩意繁殖速度很快，最開始可能就一小片。
滿滿的，整個鯨魚身上都能長滿！
完全是海底的狗皮膏藥，沾上就甩不掉。
安娜也看清了：「哦，好多小貝殼？像寶石鑲在上面！」
「那不是寶石，是藤壺。」鄭少秋解釋：「這玩意兒長在鯨身上，跟人長滿癤子似的。時間久了，能長進肉里，要命的！」
「天啊！」安娜臉上露出不忍：「它好可憐，是想蹭掉它們才擱淺的吧？我們能幫幫它嗎？」
「試試！」鄭少秋看著心口，海神珠的熱度未減，仿佛在催促。
他從舊水桶里翻出撬生蚝用的小撬刀。
兩人小心翼翼再靠近。
虎鯨察覺到動靜，猛地側過頭，巨大的尾鰭不安地拍打水面，激起的水花濺了兩人一身。
鄭少秋心頭一緊！
惹怒了這祖宗，一尾巴過來不得把人五臟六腑都給拍碎啊？
不成不成。
他趕緊集中精神，催動心口的海神珠。
海神珠的氣息悄然瀰漫開來。
一點點包裹住虎鯨。
原本躁動的虎鯨動作明顯一頓，巨大的眼睛看向鄭少秋。
裡面的狂暴和痛苦似乎消減了些，漸漸平靜下來。
它甚至笨拙地調整了一下姿勢，把長滿藤壺的側面更多地暴露在兩人面前。
「它…它知道我們在幫它？」安娜驚訝極了。
鄭少秋也鬆了口氣，真他娘不愧是海神珠。
他趕緊拉著安娜靠近那片最密集的藤壺區，蹲下身。
湊近了看，呼吸差點停住！
那哪是普通的藤壺？
灰白色的外殼，細長的柄…分明是鵝頸藤壺。
傳說中的來自地獄的海鮮，價比黃金！
臥槽了！
剛回村就給他來這麼大個驚喜？
機遇！
絕對的機遇！
這玩意兒要在深海的礁石上才能找到蹤跡。
漁民就算是冒著生命危險，一次性能找到一兩簇都不容易了。
現在密密麻麻的擺在眼前。
這哪兒是藤壺啊，分明就是白花花的票子啊！
「發了！」鄭少秋聲音都變了調，強壓激動：「安娜，你看，這是鵝頸藤壺！稀罕貨，貴得很！」
「真的？」安娜眼睛也亮了。
「千真萬確！」鄭少秋不再廢話，小撬刀精準地插進一個鵝頸藤壺底部與鯨皮連接的縫隙。
他微微一用力，感受著那頑固的吸附力。
「嘿！」緊接著，鄭少秋手腕猛地一別。
啵！
一聲輕響。
一個形似惡魔爪子的鵝頸藤壺被完整撬了下來。
還沉甸甸、濕漉漉的。
「第一個！」鄭少秋把戰利品扔進桶里，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這他娘的哪兒是在撬藤壺，根本就是在撬金子！
舒坦，太他娘舒坦了！
安娜也來了勁，學著鄭少秋的樣子，找到另一個，小心下刀。
她力氣小些，撬了兩下才成功。
當！
又一個鵝頸藤壺滾到桶里。
「我也撬下來了！」安娜高興地舉起戰利品，像個小女孩。
「幹得好！」鄭少秋鼓勵道。
夫妻倆配合起來，動作越來越熟練。
一個。
兩個。
三個。
清脆的撞擊聲在水桶里此起彼伏。
虎鯨偶爾噴出一股帶著腥味的水汽，像是舒服的嘆息，巨大的身體配合地微微調整角度，露出更多被藤壺折磨的地方。
兩人埋頭苦幹。
汗水混著海水，順著臉頰流下。
撬刀與藤壺外殼摩擦，發出輕微的刮擦聲。
水桶里的惡魔之爪越來越多，堆成了小山。
汗水順著鄭少秋的額頭流下，但他心裡像著了火一樣熱！
發了！
這下真他娘的發達了！
光是這虎鯨身上的鵝頸藤壺，就撬了滿滿一水桶，掂量著怕是有二三十斤！。
這一桶，頂得上他在城裡打工好幾個月！
終於，虎鯨身上大片大片的藤壺被清理乾淨，露出原本光滑的皮膚。
鄭少秋這才長舒一口氣，抹了把汗，伸手拍了拍它冰涼厚實的側鰭。
「行了，大傢伙，這下舒坦了吧？快回海里去吧」
虎鯨巨大的尾巴擺了擺，龐大的身軀在淺水裡笨拙地扭動了幾下。
鄭少秋以為它擱淺太深，力氣不夠。
他再次催動海神珠，一股柔和的力量似乎順著海水傳遞過去，輕輕推了虎鯨一把。
虎鯨借著這股力，龐大的身軀終於滑入了更深的水域。
「它走了！」安娜鬆了口氣。
可還沒等兩人高興，那虎鯨在離岸邊不遠的水裡轉了個圈，又遊了回來。
接著，它竟然在水中翻了個滾兒，露出清理乾淨的肚皮，然後又沉下去，只露出背鰭，在水裡來回遊弋，時不時看向岸邊。
巨大的尾鰭拍打著水面，濺起高高的水花。
它朝著鄭少秋的方向，發出一連串短促而響亮的噴氣聲，巨大的頭顱還朝著大海的方向點了點。
像是在催促。
鄭少秋愣住了。
它想幹嘛？
難道是要帶自己去海里探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