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劃從一開始,就是一場與時間的賭博。
哈立德在河谷東側集結人手、製造聲勢,前後用了整整三天。
破舊的卡車來回調動,揚起漫天塵土;穿著各異但都綁著深紅布條的人影在望遠鏡可見的範圍內頻繁出現;夜裡更是故意泄露幾點篝火。
他要讓大壩上的哈夫克哨兵看見,並且相信——賽伊德殘部狗急跳牆,正準備集結所有力量,猛攻大壩,做最後一搏。
記住首發網站域名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
這戲做得逼真,也需要時間發酵。
在他們調動兵力的第二天下午,大壩方向的哈夫克駐軍開始出現明顯異動:原本駐防在壩體核心區域的幾支機動部隊被調離,朝著哈立德佯動的方向開拔;巡邏隊的頻次和路線也變了,廢墟周邊的日常巡邏明顯稀疏下來。
這短暫的「真空」,就是哈桑等待的機會。
趁著大壩守軍被哈立德牽制的空檔,哈桑已經帶著他那支不足五十人的精銳部隊,三次潛入廢墟深處搜尋。
他們刮過一片片預定區域,可就是找不到賽伊德的蹤跡。
每一次無功而返,都讓哈桑眼裡的血絲多纏上幾圈。
而時間,在徒勞的搜索中流逝。
直到遠方第一次傳來不同尋常的、規模頗大的交火聲——那不是小股遭遇戰,是成建制的部隊在接火。
哈立德到底還是和哈夫克碰上了。
不是他先動的手,是哈夫克按捺不住,或者說判斷「匪患」已聚集成勢,主動出擊清剿。
佯攻變成了真火併,河谷東側頓時打成了一片。
槍炮聲順著風隱隱傳來,更坐實了哈夫克主力已被吸引過去的判斷。
對哈桑來說,河谷方向傳來的激烈交火無異於最後的催命符。
自己這邊帶走了精銳,哈立德本就是奔著佯攻去的,不一定能撐太久,而一旦他那邊頂不住撤退或者哈夫克覺察到人數不對,大軍回縮,廢墟就將被徹底封死。
屆時別說找回賽伊德,就連他們自己都將沒有退路。
就在他幾乎要被焦灼吞噬的當口,他注意到原本在廢墟上空漫無目的盤旋的兩架「藍鷹」直升機開始低空盤旋。
直升機上的探照燈柱開始有目的性地在廢墟間反覆扒撓。
不久,零星的交火聲開始傳來。
「那裡……」
哈桑畢竟是皇家軍事學院畢業的優秀生,立馬就意識到不對勁並帶隊向那裡趕去。
交火聲越來越激烈。
他旁邊的副手舉著望遠鏡,低聲補充:「老倉庫區,偏西北。兩架直升機在死盯一棟二層樓。樓下……人不少,是哈夫克的,幾十號人,把樓圍死了。」
誰能讓哈夫克在正面戰事吃緊時,還派出寶貴的直升機,調動幾十號人圍困一棟破樓?
不管裡面是不是百分百就是長官,他沒時間再去分辨、去試探。
這動靜,這架勢,值得他押上一切去賭這一把!
「全隊!」他低吼一聲,聲音裡帶著那股破釜沉舟的狠勁,「全部趕過去!給老子用跑的!」
幾十條身影從藏身處猛地竄出。
沒有廢話,只有裝備急促碰撞的輕響和迅疾的腳步聲。
他們繞過可能設有暗哨的路徑,穿過廢墟,像一股無聲的暗流,直插槍聲響起的方向。
空氣中開始瀰漫新鮮硝煙和塵土的味道。
當他們悄無聲息地抵達時,眼前的景象印證了猜測。
那棟孤零零的小樓樓下,黑壓壓一片哈夫克士兵,正依託掩體朝樓上射擊,火力兇猛,樓上還擊的槍聲已被壓得極其微弱。
直升機在低空嗡嗡作響,光柱籠罩著小樓,也照亮了樓下進攻者毫無防備的後背和側翼——他們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眼前的獵物的身上。
哈桑的眼神掠過那些藍色制服,死死鎖住小樓的一個窗口。
他看不到裡面的人,但他能看到那被重點照顧的圍攻架勢。
他舔了舔開裂的嘴唇,慢慢端起了那挺六管加特林,手指搭在了扳機上。
「火箭手,」他聲音不高,「先把頭上那兩隻蒼蠅給我打下來,狙擊手優先狙殺樓下戴銜的、操機槍重炮的。噴火兵還有其他弟兄跟著我壓過去,把左邊那條巷口給老子封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身邊一張張沾滿塵土、滿是殺意的臉。
「弟兄們,樓里的是不是長官,打了才知道。但外面這些哈夫克雜種……」他喉嚨里滾出一聲低沉的的呼嚕聲,「一個都別放走。」
之後,一句撕心裂肺的吶喊與火箭彈拽著尾焰離膛的尖嘯,成了這場反向圍獵的開場鑼。
被火箭彈擊中的直升機凌空炸成火球,斷裂的旋翼打著旋兒飛濺,墜落的殘骸狠狠砸進哈夫克士兵後方的瓦礫堆,引起一片驚恐的騷亂和慘叫。
幾乎在爆炸火光亮起的同一瞬間,來自側後方高點的狙擊子彈便到了。
樓下正指揮士兵試圖強攻小樓門口的一個哈夫克士官,腦袋猛地向後一仰,一聲未吭便栽倒在地。
緊接著,一挺正在向二樓窗口持續壓制射擊的輕機槍啞火了,射手被第二發子彈掀開了天靈蓋。
哈夫克士兵的陣型出現了致命的混亂和遲疑。
他們驚慌地試圖轉身,尋找襲擊來源,將脆弱的側背暴露了出來。
與此同時,哈桑大步踏出,殺氣騰騰。
「一個不留!」
加特林啟動後,發出了狂暴轟鳴——
那已經不是射擊可以形容的了,那是他「鐵雨」伊斯梅爾·哈桑獨有的火力宣洩。
六根槍管噴吐出的火舌在黑暗裡連成一片耀眼的光鞭,以恐怖的射速,狠狠抽進哈夫克士兵最密集的區域。
人體、磚石、破碎的裝備在狂舞的彈流中崩解、拋飛,鮮血和碎肉塗抹在斷牆之上,慘叫聲被震耳欲聾的槍聲徹底淹沒。
這來自背後的、完全不對等的兇猛打擊,瞬間將哈夫克士兵的抵抗意志擊得粉碎。
他們根本來不及組織有效的防禦,隊伍輕而易舉地被這鋼鐵洪流攔腰斬斷。
噴火兵從哈桑側翼衝出,背後沉重的燃料罐隨著他的步伐晃動。
「給你們暖暖身子!」
面對幾個試圖依託牆角殘骸組織反擊的哈夫克士兵,他扣下扳機。
「呼——轟!!!」
一條粗壯猙獰的橙紅色火龍咆哮而出,跨越數米距離,瞬間將那片牆角連同裡面的士兵吞沒。
高溫不僅帶來了死亡,更點燃了一切可燃物,形成一道劇烈燃燒的火牆,將街道一側可能的退路和增援路線徹底封死。
哈桑端著機槍。
「給老子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