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狡詐

2026-09-04 17:46:54 作者: 禮帽大笑
  艾馬士從梯子上掉下來,頭顱著地。



  但此時,場中的楊觀還有那頭吃人的怪物巨豬,卻沒有一個將注意力放在昏迷的艾馬士身上。

  楊觀用拇指摩挲著槍管,槍管的灼熱轉化為疼痛,刺穿拇指表皮,讓頭腦中剩餘的恐懼慌亂迅速轉化為清明。

  他雙眼死死地盯著那頭豬,直到眼球眼瞼震顫著,傳來酸澀,他也沒有移開目光。

  在全身心的緊張戒備中,楊觀卻隱隱感覺自己頭腦中隱隱捕捉到了,關鍵的,呼之欲出的,對抗這頭巨豬的靈感。

  那靈感隨著心臟不斷泵血,噗嘰作響著,在眼前晃動,但卻始終未像一個成熟的果實樣的摔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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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粉色的巨豬已經嚼碎了拳擊手的左手掌,在進行這樣的動作時,它一直抬著頭,那碩大的腦袋朝向著楊觀,血水在它的咀嚼中,噗嗤往外淌。

  拳擊手已經發出了尖銳刺耳不似人聲的嚎叫。

  楊觀迅速眨了下眼,將那潮水般的眼球及眼瞼的刺痛壓下。

  先前的射擊,已經完全證實了巨豬能夠免疫子彈的事實。

  但出於一種怪異而模糊的直覺,楊觀仍舉著槍,對準著那頭巨豬,他的食指死死地抵扣在扳機上。

  巨豬發現了楊觀保持著標準的持槍姿態,它那張醜陋惡毒的豬臉上露出了嘲笑的神色,那嘲笑的意味相當明顯,就像一個癲狂持槍的兇犯看到對抗它的人手中只舉著一把玩具刀。

  巨豬叼著拳擊手的手臂,扭了頭,肥碩粗壯的脖梗故意的挺得又高又筆直,朝著楊觀露出醜惡尖長的側吻。

  在這個角度,楊觀能夠清晰看每一次巨豬啃食,拳擊手小臂的血肉模糊,骨斷筋折,以及那豬臉跳動扭曲著的驚悚表情。

  這頭畜生是故意的,它在恐嚇我。

  這樣的想法清晰無誤的出現在了楊觀腦中。

  這頭畜牲很聰明,甚至比尋常人都聰明的多。


  所以,這頭畜生現在是在享受殺戮的過程,並且因此而興奮?

  楊觀不可避免的感受到了一陣毛骨悚然,他咬著菸斗,因為菸斗沒有填補菸草,所以該道具無法發揮作用。

  在這種令人窒息到瘋癲嚎叫的境遇下,楊觀心跳止不住的加快,他的感官伴隨著心臟砰砰直跳。

  所有感覺器官就像剛才嶄新出廠,又或者在一家不錯的器官洗刷店,洗去了所有積灰一樣。

  這讓楊觀清晰地捕捉到了周圍的環境。

  餐桌對面是滿地的殘破死屍,死屍上粘稠的血腥氣已經徹底揮發出來,到了令人作嘔的地步,但在這惡臭中,一鍋被打翻的煮熟豬肉的香氣,竟也能無比清晰地灌入鼻腔。

  就像在拳擊手的刺耳嚎叫聲中,拳擊手的被咀嚼聲也在瘋狂挑動著楊觀的神經。

  楊觀的瞳孔擴張,他灰綠色眸子在眼眶中來迴轉動,四處掃視,尋找破局之法。

  在這時,他倏地想到了,剛才拳擊手在裸拳擊打這頭畜生鼻子時,這頭畜生吃痛一樣哼叫了聲,並且立刻擊打拳擊手腹部,令拳擊手無法反抗的舉措。

  莫非,這頭豬雖然免疫火器傷害,但卻能不能免疫近身攻擊,或者冷兵器的傷害。

  這聽著顯然不可能。

  但楊觀卻突然想起了那個路燈變成的竹節蟲一樣的怪物。

  以及私家偵探新手教程壹最後的那句話———將重點放在那些不可思議上。

  楊觀眯了眯眼,決定用近戰的方式試一試,他灰綠色眼珠子來回顫,極速掃視周圍,保持警惕的同時暗自想:

  我現在需要一把近戰武器。

  拳擊手剛才給我的那把匕首還在餐桌上,離我最近,要想獲得那把匕首的話,得翻過餐桌,這頭畜生現在一直在看我,要進行這個動作,破綻太大。

  並且,這把匕首刃長大概15厘米,這豬的頭顱寬度在80厘米左右,這把匕首即使獲得了也很難對著頭畜生造成有效殺傷。

  那麼除此之外,便還有兩把武器。

  楊觀微微眯起眼睛,他頭腦冷靜的迅速轉動。


  在最開始的死胡同中,我殺了四個黑頭巾鎮民,最後帶走了一把消防斧,還有一把砍刀,這兩把武器,現在都在木輪推車上。

  楊觀的眼睛向左側瞥。

  木輪推車正在左側,距離它大概兩米,他能清晰的看到那把斧子以及砍刀。

  兩米距離,並且是朝著遠離這畜生的方向。

  而這頭畜牲,距離木推車有五米左右。

  很好,但這頭畜生極其狡猾,這頭畜生一直在觀察我的動向,我只要靠近木輪推車上的冷兵器,它應該會立刻出做反應。

  這頭畜生肩高一米六左右,體長超過兩米五,按照它之前在對面窄窗的窺視,這頭畜生應該有不錯的視力。

  所以,這頭畜牲能毫不費力地看清木輪推車上有著什麼。

  所以,幾乎在我動身的瞬間,這頭畜牲就能想明白,我想要獲取到能夠對它造成威脅的冷兵器。

  真難對付,該死的有智慧的畜牲!

  楊觀心中暗罵一聲。

  這頭畜牲的衝撞速度極快,我幾乎沒有多餘的反應時間,必須在獲取到武器的瞬間便還擊。

  並且,這頭畜生皮糙肉厚,要想對它造成有效殺傷,不能用砍刀。

  砍刀雖然揮動的速度比斧子快,但砍刀只能夠切開這頭畜生的皮肉脂肪,但絕對無法對它的顱骨造成破壞。

  對付這頭畜生,我得用斧子,如果我對於冷兵器能造成傷害的這個推測沒錯,我只要用斧子劈它的顱骨,按照我目前的力量,雙手持斧下劈,只要擊中,就絕對能讓這畜生失去行動能力!

  但按照這頭畜生衝撞撕咬時的力量,我只有一次機會,如果沒有成功,就會死!

  楊觀向左瞥視的眸子轉回,他的持槍手毫無顫抖。

  並且,他發現,甚至有一陣愈演愈烈的興奮在自己身體裡,沸騰般的衝撞,完全掩蓋住了那股本該愈演愈烈的即將孤注一擲時該有的緊張與恐懼。

  他瞧著這一切,暗自感到深深的驚訝,卻在這同時又詭異的,突兀地,有了一種茫然的,毫無理性的恐懼。

  他決定在這一案結束後,去好好旅遊放鬆一下,他暗自想:

  我應該緊張恐懼的,誰會在這樣的事上感到興奮,誰會在生死一線,孤注一擲時像我一樣感到興奮,但我絕對不是什麼瘋子,只是因為地基鎮這裡過於壓抑緊張,所以自然不用看心理醫生,只需要找一個舒適的地方旅遊放鬆一下就好,或許風馬鎮就不錯。

  楊觀徹底收攏住思緒,他的目光變得冷沉。

  此刻,地基鎮頭頂由地下天體所灑下的光,已經差不多全部由黃濁色變為了烏黑,但那烏黑顯然不純粹,就像摻雜著什麼亮片銀粉一樣的東西,就像一個滿月天的夜晚,黑著發亮。

  這種天色,導致現在對峙的雙方仍舊能夠看清對方的神色。

  拳擊手已經因為劇烈的疼痛暈厥了過去,不再發出任何哀嚎聲響。

  巨豬已經完全吃掉了拳擊手的一半手臂,它那惡毒的眼珠子藏在夜色中,反著詭異嘲弄的光,它一邊恐嚇般的進食,一邊用後蹄足砰砰地砸擊著一旁,廚師先前沒被啃斷的左足,此時已經將其砸折,肉糜一樣爛。

  楊觀冷眼觀瞧,看著這頭巨豬在朝著此時唯一清醒的自己恐嚇示威,滿是貓捉老鼠一般的傲慢,他只是靜靜等待著時機。

  巨豬低頭眼睛下瞥。

  瞬間!

  楊觀抓住機會,便雙腿發力,迅速朝著木輪推車衝去!

  那巨豬明顯察覺到了楊觀的動靜,它就像驚慌失措一般,大聲嘶叫。

  它終於不再玩弄蹄足下的拳擊手,它恐慌一般,朝著楊觀衝撞而來!

  楊觀已經接近了木輪推車!

  他瞅准木輪推車上斧子的位置,左手探取消防斧的同時,旋身扭頭,準備目測著那頭畜生距離自己的位置,提前做好雙手持斧,劈砍巨豬頭顱的準備!

  楊觀看到那頭豬,居然距離自己還有足足三米距離!

  48%熟練度的鬥毆技能無比清晰的告訴他,在這個距離,絕對足夠他左手撈到斧子,並且擺出揮斧架勢,趁著那巨豬衝撞時的慣性,一下劈開那巨豬的頭顱!

  楊觀鬆了口氣,眼中閃過惡芒。

  他右手指鬆懈的張開,準備丟棄右手中,對於眼前的豬毫無威脅的火器。

  而這時,他忽然意識到了不對勁。

  一個疑問驚雷般轟一聲,在他頭顱中爆炸開來!

  為什麼這頭豬,距離我能有足足三米遠?!

  這不對勁!!

  楊觀極速做出判斷,他下意識止住了扔槍和左手旋身握斧的動作。

  而就在這時,他看到那頭巨豬,它蹄足下猛衝的動作也停頓了一瞬。

  不,不對!

  一瞬間!一股猛烈的令人遍體生寒的直覺在楊觀頭腦中炸開,裹挾著剛才早就在顱內亂撞的靈感,將原本零散的思緒揉成形體。

  他腦海中在一瞬間閃回無數畫面,都是這頭巨豬出現後,攻擊其他人的畫面。

  李素是這頭豬選擇的第一個攻擊對象。

  那扇窗戶距離廚師和拳擊手的直線距離最近,但這頭豬卻徑直攻擊了李素。

  李素發現了這頭豬在那窄窗後的窺伺,這頭豬選擇李素作為第一個攻擊對象,或許帶著被發現的惱羞成怒。

  這是一頭記仇的豬。

  然後,這頭記仇的畜生攻擊的第二個人,卻不是我,我朝它最先開了兩槍,這畜生記仇的同時極其聰明,它絕對知道朝它開槍意味著什麼,但卻沒有率先攻擊我。

  是因為我和它之間隔著一張餐桌的關係?

  不,這絕對不是它沒攻擊我的原因,按照這頭畜生撞開窄窗,跳到這裡時,所展示的跳躍和衝撞能力。

  這餐桌作為障礙,對這頭畜生造成不了什麼麻煩,至少不會影響到它的決策。

  拳擊手也朝著這頭豬開了一槍,這豬卻立刻沒有去找拳擊手的麻煩。

  它下一個攻擊目標,是廚師。

  這頭畜牲撲倒了廚師,也表現出了異常,它並沒有像最開始咬死李素之後那樣,咬開頭顱,慢條斯理地舔舐腦髓。

  它當時一邊啃食廚師的大腿,一邊朝著拳擊手獰笑。

  在拳擊手朝它開槍後,它才迅速撲倒了拳擊手。

  是了!這頭畜生很聰明,極其聰明,它折磨廚師的目的,就是為了讓拳擊手朝著它開槍!

  就像它先前慢條斯理,折磨拳擊手的目的,也是為了讓我朝它開槍!

  但讓我們朝它開槍,不是這畜生真正的目的,它的最終目的,是為了耗盡我們槍械中的子彈!

  這頭畜生,它知道這些長杆火槍一次只能擊發一枚子彈。

  同時也知道我手中的左輪槍,有數次激發的能力。

  這或許是它早就知道的知識,又或許,在我和白衣服爆發槍戰時,這頭豬已經躲在對面的窗戶後觀察。

  這頭畜生,為何非得讓我們朝它開槍,耗盡我們槍械中的子彈?才會發動攻擊?

  如果它真能免疫一切子彈的傷害,它絕對不會耍這些心眼,所以它對子彈的免疫,需要滿足一定的條件。

  僅僅一瞬間,楊觀腦海中靈感便瘋狂湧現,眼前立刻情景再現般,迅速出現了這頭豬當時攻擊廚師的畫面。

  這頭豬當時並沒有筆直撲向廚師,它的行動軌跡極其怪異。

  這頭豬當時先跳到了巷道上,隨後才調轉方向,撲倒了廚師。

  這完全是繞了遠路。

  按照這畜生的彈跳力,它完全可以徑直向前撲倒廚師。

  它為什麼沒這麼做?

  那時候廚師手中火槍因為慌亂已經掉在了地上,但,那時候拳擊手手中的火槍已經完成了裝填。

  而拳擊手,在那個時候,就正好擋在這頭豬撲向廚師的路上!

  而它跳向窄巷,又回頭衝撞,正好將廚師遠遠撞離了拳擊手。

  所有線索在此刻匯總!

  是了,這頭豬怕的是,它在撲倒廚師的路上,被廚師身旁的拳擊手貼近開一槍!

  這頭畜生並不能完全免疫子彈,這頭豬只能免疫,距離它有一定距離時對手射出的子彈!

  這也就是它為什麼不直接朝著持槍者撲過來的原因,它怕貼臉時吃到子彈的傷害!

  它在演我!我猜錯了!這頭豬怕的不是冷兵器,而它現在之所以和我保持著兩米以上的距離,是擔心我突然開槍。

  楊觀頓時感覺頭皮發麻。

  他看向那頭巨豬,果真在那頭豬的臉上,捕捉到了期盼和惡毒的竊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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