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
單薄的木餐桌後,楊觀語速急促,肺部像不甘死去者正做最後努力一樣極速翕動。
他壓低聲音,這與極快的語速衝突,讓他的語調真就像一個失心瘋在啞著嗓子說胡話:
「那瘦下巴色厲內荏,剛才是暴起開槍,而這夥人扛事的老大剛才被我打爆了腦袋!
他們會眉目傳情,猶豫要不要開槍,我的直覺從沒出過錯,在我當了私家偵探後。
從現在數起,最快三十秒,剛才那個「瘦下巴」就會開槍,如果他不是剩下的這群人中最權威的,我們就走了運,時間會更長!但最多一兩分鐘!
現在!你們得立刻站到我身前來,給我擋子彈!
這是最穩妥的辦法!」他向後挪動一步,為兩人做沙包這件事騰出位置。
被掀翻的餐桌外在楊觀說著上述話時,確實升起一陣低聲爭執。
「舉槍殺了他們,把槍口抬起來!」這是瘦下巴的聲音,虛弱的憤怒夾雜著濃郁的恐懼,
「現在不是神恕日!」這聲音不知道是誰的,聲調微仰,卻沒帶多少尖銳情緒,是在理性說和。
「滾你媽!他們開槍殺了老大!副鎮長不會追究這個!他也不該追究!」又是瘦下巴。
「你在命令我們,豬?你什麼時候是老大了?!」這聲音滿是尖銳的質疑,是第三人,從內容推斷,他顯然沒抬起槍口。
楊觀也在說話,一直沒有斷過:
「好了,你們也聽到了,這是好事,是最好的情況,因為外面顯然是烏合之眾。
你們沒往我身前站,這是因為你們是白痴,以為這會要了你們的命。
但這恰恰會救你們的命,現在我有時間來解釋了!」
楊觀將脖子向倉皇憤怒的兩人湊近。
他們看到楊觀眼神怪異,長滿血絲。
「第一,要是等會外面喊著讓我們出來投降,你按照我的話這樣說。」楊觀目光率先兇狠咬住李素的向上眼眶跳起的眼珠子:
「你得說,
不,
你得哭著喊!這樣喊:
那紅字是命運,給我們三分鐘!
別改一個字,別多說一個字!人們會對含糊能聯想的東西高潮,我們喜歡騙自己,像喜歡數字三一樣,這是烏合之眾能接受的極限!」
楊觀灰綠色眼珠子跳著轉動,目光砸向艾馬士:
「我剛才開槍是為了救你,這是過於衝動的決定,不用讓你的眼珠裡面爬出來滑膩的感謝或者懷疑,那真噁心!
總之他們會開槍,在讓我們投降後!那時我們就真的剩下三分鐘,但現在是多餘時間,我可以多解釋!
剛才我仔細看了那些傢伙的臉,剩下七個人中,有三人被你說服了,他們像不知道自己是誰了一樣,就像我說的,在騙自己!
入了邪教的都這樣,或者說長腦子的生物大都這樣!
但我不會騙自己,我知道我不會!
總之,他們手中那種老式長杆火槍,射出一發子彈就要拉槍栓裝彈!
所以,我會在等會在他們攻擊後的間隙,拔槍殺掉那四個面帶殺意的地下生物。
至於在此之前,我需要你們給我擋住子彈,這種需要已經在現在降到了最低點。
因為烏合之眾騙自己,認為自己具有邏輯,他們正開始思考,所以不會發瘋地直接開槍,如果真有神,祂肯定會發笑!
對于思考!對於這些欺騙自己的思考!」
楊觀眼珠向手中抖動,他拔出左輪彈巢拴鎖,手腕上抬,倒出所有子彈及彈殼,另一隻手靈巧攀爬著打開擺在地上的手提箱。
滿滿一箱鈔票、子彈,壓縮餅乾,食物,讓李素與艾馬士本就混亂不堪的倉皇大腦,又更混亂不堪。
他們臉上肌肉帶動起來的各種各樣的、被楊觀總結為恐懼倉皇的神態,短路了一瞬。
「投降!我們可以不殺了你們,副鎮長或許會讓你們活著!」那張單薄的木餐桌外,有人喊。
楊觀聽出這聲音屬於那個先前說神恕日的地下生物。
「那紅字是命運!給我們三分鐘!」悽厲的哭喊聲在李素本能張大的嘴裡,發出來。
她在喊完後,才意識到自己喊話了。
「最多三分鐘!我們有表!希望你們也有!」瘦下巴喊。
楊觀在這些發生時,完全沒有停頓,他伸出蒼白的手,快速從手提箱抓起幾枚黃澄澄的子彈,將利索的放入彈巢中。
啪的一聲脆響,彈巢歸位。
「添頭」左輪手槍有六發彈巢位,裝備特質最後一發子彈只能用作同歸於盡。
現在又有了五次扣動扳機的機會。
艾馬士和李素臉上的表情楊觀並沒看,但他聽到他們在這時喘了口氣,並且仍舊站在他身後些的位置。
「你們為什麼還不站在我身前?!」楊觀語氣充滿不解,他認為這簡直匪夷所思。
「他們不開槍!」李素喊。
「他們說自己不開槍。」楊觀眼皮跳著舞。
「你是在讓我們給你擋子彈!」李素喊。
「當然!就是讓你們給我擋子彈!你是白痴嗎?我已經明明白白說了!」楊觀沒再給任何人反駁的機會:
你顯然是白痴,因為我那空閒時間的話都白費了。
行了,你是在指望這桌子為你們擋子彈?
你顯然是這樣指望的,有腦子的東西都喜歡自己騙自己,知道嗎!
最白痴的一點是,將自己的命都仍在了這種欺騙上!
這餐桌能擋住子彈?
還是三分鐘像世紀一樣長?
又或者對面那群像你們一樣的烏合之眾不會騙人?
你就剛按照我教的那樣騙了他們,真誠實!
我來告訴你,現在是什麼情況!不打屁股就不會哭的嬰兒們!
三分鐘,或者下一秒,槍就響,餐桌擋不住烏合之眾的子彈!
如我運氣比較差,被子彈打中要害,甚至只是打中右手臂,導致無法拔槍射擊,那接下來的結果是,你們會被他們補充子彈後的下一輪盲射打爛餵豬!
又或者,你可以在這時候,用餐刀割斷我的頭,我真推薦你這麼做,你把我的頭高高舉起來!
或者更加白痴,更像一個讓媽媽誇獎你的可愛孩子一樣,把我手上的這把手槍扔過去,扔過桌外,再努力讓他們相信你這裡沒有第二把槍!這就好極了,因為你們就可以被他們綁著,綁到絞刑架那裡!
作為地基鎮的第一位高舉旗幟的異教徒,你們說不定會被奢侈地,用熬煮肉湯才會用的酸果樹幹,活活燒死呢!
你們運氣好到不能好了,是吧,因為要是這鎮子裡以後還有活著的東西,說不定你們會上歷史書!」
李素的臉血色全無,艾馬士的臉卻掛起一種莫名地篤定,他嘴唇哆嗦著:
「快行動,我們會擋在前面的,我們是在幫命運宣揚真理,所以,我們不會出事,肯定不會。」
他這樣說著,便移動在了楊觀身前,在被掀起地木餐桌後最大程度展開了身體,他又扭過頭,對著李素說:
「趕緊過來,你得靠近我,說不定下一秒就會開槍!」
李素眼珠劇烈的滾,她手部青筋要咧開皮肉一樣的暴起,那柄廚刀被緊緊抓住。
「白痴!白痴!你居然還想著殺人,考慮一下吧,用用腦子!」楊觀憤怒壓抑著嗓子。
死人擋不住子彈,我要維持在一個瞬間便能起身開槍的射擊狀態,這樣才能在他們開槍後,最快速度的殺了會開槍的,震懾住剩下的人!
我不能把死人擋在身前,不能完全遮擋住我,也會影響我的回擊速度!你也不能把死人擋在身前,因為這!這餐桌的寬度!最多也就能遮擋住兩人寬的視野!你抱著屍體,我躲在後面,白痴想一想,那是幾人寬!三人!
那些人直接可以看清我的腦袋在哪,他們會立刻朝我腦袋開槍,」
艾馬士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差點又死一次,他實在來不及咒罵:「快過來!」
李素終於緊緊地和艾馬士挨在一起。
楊觀眯了眯眼,臉頰發酸,口乾舌燥,從來沒有這樣高頻的用過嘴,他額頭的青筋終於回落,他脫下西裝外套,露出馬甲。
他忽地拉長音調高聲,還是用剛才一樣的語速,一秒鐘七八個字:
「我們想好了!有罪者憤怒,是罪惡讓他憤怒,他知道永遠會被罪,關住!
別想出去!罪人只會被拉去餵豬!
就算復活,也會吃自己屍體餵出的肉!
贖罪者猶疑!因為這是他們最後苦厄!
「有罪者們!三秒鐘後我會起身開槍,子彈會打爆有罪的腦袋,心存猶豫的善良人會活下去!
趕緊提前開槍反抗吧,該死的會在三秒後死!」
楊觀話音剛落,立刻將黑色西裝朝上方甩去!
「瘦下巴「槍口瞬間抬起,砰!槍響,打穿了那件西裝,他這才看到那只是一件爛西裝!
他臉上的肉一陣顫抖,他身旁,那個最高的傢伙以及另一個長著山羊鬍的,都同時抬高了槍口,但只有他一個被晃著開了槍!
只騙出一聲槍響!沒有再拖時間的機會了!不能讓他們有輪換著補足子彈的機會!
電光火石間,楊觀立刻側身,他抬高手,幾乎接近到了木餐桌的頂部,在這個方位即使開槍,即使砸出大洞來,也不會暴露出他們幾人的方位。
依憑著剛才的槍聲傳來的方向,他徑直抬手,憑著感覺朝著那個方向摸獎樣的開了一槍!
五發子彈,大概四個敵手,原本想留一發容錯,但要讓這些人形成了換彈時間差,會更危險。
這一槍與其是打人,不如說是在邀請其餘有惡意的一齊射擊!
「砰!!!」這一槍摸獎卻一下打中了瘦下巴的胸膛,他的胸口被撕裂出大洞!滿臉不甘地跌倒!
這顯然引起了憤怒與恐懼。
「他又打死了我們的人!快開槍!」
楊觀腰腹發力,折回到作為沙包的兩人身後,聽到這心頭一喜。
三個敵手,四發子彈,仍舊有一發容錯!
數杆長杆火槍槍口直冒火星,三聲槍響立刻從餐桌另一邊傳來,但有兩發瞄準的是木餐桌出現大洞的方位,另外一發則是胡亂抽獎一般,砸向了其餘方向。
這一輪下來竟無人被擊中,楊觀立刻抓住機會,從桌後站起!
他的全部注意力在這一瞬間完成了堪稱誇張的集中,他屏息凝神!瞳孔瞬間擴張到最大!
眼前的所有舉起長杆火槍的人,三個人!他們面部肌肉拉伸下的表情,手臂的抖動,甚至是手指肌肉的抽動,在這一刻完完整整的撞擊到了他的眼球上!
壓錘不斷,扳機緊按,一放連響!
楊觀右手食指死死的按住扳機,左手拇指快速連續地猛扇擊錘!手腕抖動,帶著槍口看向所有拿起長杆火槍的敵人!
「砰!!!砰!!!砰!!!」
槍聲驟響!火光迸濺!硝煙噴薄!
每一個被槍口指向的白衣服,連哀嚎聲甚至都來不及發出,就中彈倒地。
子彈去勢不減,又轟碎了地磚。
這樣的聲響幾乎能逼瘋每一個人!
楊觀看到剩下三個人最左側,那個長有一字胡的男人恐懼地抬起了槍!
他大幅調轉槍口!拇指猛扇擊錘!
「砰!」
「砰!!!」
幾乎是同時,兩聲槍響重疊著震動!像轟雷砸到腳邊!
左輪手槍咆哮著射出的那發子彈,飛旋著擊中了一字胡肩膀。
一整條手臂被從他的身上撕下,在空中痙攣得執行最後一個無力地抓握,掉在地上,未來得及撤走的血液,順著那手臂斷口沸騰般往外冒泡。
一字胡整個人則被轟地掀翻出去,他高亢地哀嚎,刺耳無比!
但這邊,一字胡所打出的那子彈也立了功勞!
那子彈將楊觀的左手小拇指第一指節砸的血肉模糊!
剩下兩個人,原本正猶疑不定,在他們驚恐地下意識抬起槍口前,就剛好被那聲將死的哀嚎震懾住。
他們回神才意識到,身邊人已經死傷殆盡,於是便徹底沒了鬥志,他們恐懼地扔下槍。
同時卻有一股濃厚的,我被命運定為無辜者的欣喜,從他們頭顱升騰,令他們竟在哀嚎聲中,興奮的顫抖起來!
楊觀看到了這一幕,脊背突然完全被冷汗浸濕。
左小指指尖丟失的劇痛,在這一刻無比清晰的借脊椎骨扎入頭顱中。
在一瞬間便撞翻了他頭顱中的熱灶,狂熱在瞬間被抑制住,楊觀立刻伸出顫抖的左手拿下菸斗。
【重要提示,你的精神狀態有所回升!暫停使用道具「藍色球體上的人海」後,你的「臨時瘋狂」:『縱火狂』將緩慢消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