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蛻化

2026-09-04 17:40:13 作者: 禮帽大笑
  在狂熱的如同邪教儀式的掌聲中,副鎮長朝著絞刑架那邊動作柔軟地揮了揮肥碩的手。

  充當劊子手的白衣火槍男看到信號,他毫無表情地檢查了被行刑者脖子上的絞索位置,絞索的活繩節的確在那已經褲襠濕潤的西裝男耳後。

  確認了這一點,他在西裝男絕望祈求的目光中跳下高台,用木槌砰砰兩下,利索的敲掉了橫插在活板門下的栓。

  咔噠!

  活板門頓時向下翻開,兩塊門板敲擊高台木框上哐當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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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裝男的身體突然下墜,呼一聲,絞索便啪地抽緊拽住!

  因為絞刑架的高度原因,他的頸椎並未被折斷。

  只是掛在絞索上嘶呵的短促地喘氣。

  「幫助他,到了幫助他的時候了!快!」

  帶著紫禮帽的副鎮長在高台上大聲喊,他肥碩的臉上的臃腫肥肉竟擱淺般,讓他露出擔憂來。

  然後,楊觀看到,絞刑架周圍的鎮民們頓時一擁而上,拽住了可憐的倒霉蛋的腳,用力往下拽。

  即使叼著菸斗,楊觀看到這一幕也直感覺渾身不住的起雞皮疙瘩,但緊接著,他便感受到頭腦顫抖摩擦般熱脹起來。

  他恍惚不解時,耳邊傳來了艾馬士飽含遺憾的聲音:

  「可惜了,那傢伙的眼鏡和西裝都不錯,襯衣也不錯,褲子雖然沾了尿,但洗洗也能穿,起碼沒沾上血,沒沾上血,平日穿起來,命運才不會怪罪。」

  西裝男的痛苦很快在蜂擁而至的鎮民友善拉拽下,得以迅速結束。

  他迅速被扒的精光,露出蒼白暫時留有彈性的皮膚,眼鏡上衣襯衣褲子內褲都被搶了個乾淨,他被平整的放在絞刑架下,然後,毫不停歇地,又有一個明顯是新人的傢伙被送上了絞刑架。

  看到先前那位仁兄的慘樣,新來者的雙腿已然軟的像麵條,他瘋狂嘶吼,但因口中的銜布,讓他的呻吟聲哀求聲就像在被釘在黑板上等待在空氣中窒息的圓頭魚一樣,兩個白衣服毫無表情地給他攙扶到了高台上。


  活板門被推上,被拴上,「圓頭魚」的脖子被絞索掛住。

  哐當又砸落,又哄搶。

  下一個排隊的又被毫無表情的帶了上來。

  一切荒誕的就像在是在密不透風地被人擠死的噩夢中。

  副鎮長已經在講其它東西,楊觀抽過神來時,副鎮長的高台左側,已經排起了背著,抱著屍體的長龍。

  好些頭堪稱巨大的嘴角鮮血淋漓的肥豬已經被推車拉到了那裡,神恕日誕生飼料被扒乾淨,送到一旁。

  血淋淋的豬肉被遞送到了血淋淋的枯槁手指上。

  楊觀看著這一幕,只感覺渾身發麻,他手指痙攣般顫抖著,臉上卻高高揚起了巨大的笑。

  他看到眼角有了行幻影似的新字:

  【重要提示:你的精神狀態不佳,已由「探案狂熱」蛻化為「臨時瘋狂∶『縱火狂』」,建議暫停使用道具「藍色球體上的人海」,直到瘋狂消弭。

  『縱火狂』特質:你看到了黑色被蟲棲滿的草原,你瘋狂大笑,拿上了汽油與火柴,你想,就從腳下點起,或是在能燒的更猛烈的地方點起】

  楊觀沒去管。

  他頭腦發顫,就像看見了說人話的狂犬病瘋狗,被驢子切成了狗肉火鍋,又經由八音盒中的可愛順滑的奶油蛋糕小姐送到了眼前。

  但他卻感覺此刻竟有,從未有過的清醒與自由。

  好了!是了!就是這樣!找個裹屍布有什麼意思?!

  好像誰沒見過裹屍布一樣!!

  老爹當初可是被我用裹屍布埋在花園的!

  哦,單單為了裹屍布,就浪費這次難得的旅程!

  沒有人會這麼做!除非他以前不是個癱瘓兒!至少癱瘓兒絕不會!

  理性來講,應該怎麼做,好好想想!

  應該給這紫禮帽副鎮長應聘?靦腆地笑著,像一個看上這貨色的瞎眼鬼,一心想把自己許出去的同性戀!最後得到寵幸!

  哦~偉大的命運代行者的寵幸,哈哈。

  再之後就像個間諜或者特務一樣的潛伏,光明正大地搶功勞,絞死別人,被絞死的顯然才是真正的人,所以自然是絞死別人,又獻媚般跪舔紫禮帽,然後偷偷摸摸地潛進這貨的寶庫,然後呢?


  找到那張白痴裹屍布,又在暗地裡賊一樣調查出去的法子,老鼠一樣地溜出去?

  這有什麼意思!這有什麼樂趣!這怎麼能稱作一個有紀念意義的第一案!

  他暗自想,臉上的表情時而懊喪地像看到了死人從地上爬起,時而興奮的像好人壽終正寢地死去,時而見鬼一樣的怪異,時而憐憫的就像眼淚淌下的聖母抱著子的像,時而嚴肅驚懼高聲尖叫般的像面對著人生最終極的問題。

  而在最後,這些所有表情,最終又蛻化成了,最初那張巨大的古怪的笑。

  斜著眼睛觀察著滿地圖的人,他終於像是發現了不能與旁人分享的自私真理一般,他飽含興奮卻又卯足力氣壓低聲音地嘟囔:

  「是了,偉大的偵探絕不會幹那種老鼠樣的事,如何找到那張裹屍布呢?自然是把這些不是人類的新奇物種都解決掉!

  是了,這些長著兩條腿,我確認一下,是兩條腿沒錯,兩種手,對,兩隻手沒穿褲子,所以能看出來兩手有明顯不同,明顯是兩種手,腦袋上長有一張臉,像人一樣,但這明顯不是人!

  而是地下深處的發現的新物種!

  把它們該全部送上絞刑架,嘎嘣地絞死,然後在慢慢地翻找那張再尋常不過無趣不過的裹屍布,這樣才叫探案,這樣才叫探險,這樣才叫私家偵探!!私家偵探就該是這副樣子!」

  楊觀興奮的情難自抑,他大口抽吸著菸斗,只感覺這就像給火爐般的顱內填充薪柴,他越發狂熱,感覺腦中已經有好的計劃像被融化金屬一樣開始成型了,而這時,他耳邊傳來了艾馬士恐懼而帶著顫抖的聲線:

  「朋友?朋友?你沒……沒事吧,咱們該去換肉了。」

  他眨了眨眼,將那些狂熱的東西用火爐的隔熱板壓下,當然,每一個火爐都該有個隔熱板。

  他嗓音顫抖地盡力維持著語氣正常:

  「哦~我當然沒事,不如說,我好極了!朋友,我只是有了一個計劃!偉大的計劃!或許我這次出去後,還能在黃銅城發表我對地下新物種的命名呢!

  那樣真就是歷史上濃墨重彩的一筆,可比最東邊空地畫出了一個自娛自樂的楊觀鎮好太多了!」

  艾馬士臉上仍帶著不安,誰看到一個人神經質一般的表演變臉絕活都會不安,事實上,他差點被嚇得尿出來,他完全確認眼前這武力值高超的傢伙是一個神經病心理變態。

  他再度堅定絕對不招惹這心理變態的想法,咽了口唾沫,他附和道:

  「是,當然,只要能出去,自然可以發表刊物來命名地下的植物,就朋友你剛才喝的那酸果子湯,我敢保證,外面的世界絕對沒有這東西,你可以隨便命名,但現在,朋友,我覺得咱們得趕緊去換豬肉了。」

  他又乾咽了口唾沫,舌尖掃過龜裂的嘴唇:

  「王大月和那女人已經過去了,這整整一車死人,可能換不少豬肉,當然,您只要分我食指那樣一條就行,我咂摸咂摸味道就行。

  等會我可以幫您與副鎮長介紹,我還算老資歷,親眼所見了您的武力,副鎮長肯定會同意您做他的手下的!」

  楊觀搖頭:「食指那樣寬的豬肉?當然不行。」

  艾馬士臉上的表情僵硬起來,他剛要擺手,說那就算了時,楊觀又笑容古怪道:

  「食指那樣長寬的豬肉太少了,完全比不上你的貢獻,你值得更多的。」

  艾馬士神色變得不安起來,而這時楊觀目光和善地告誡:

  「我不打算去當這位副鎮長的手下,所以,分肉可以,但別告訴那副鎮長任何有關我的信息,你去領肉,另外等會我需要你帶我去先前你說的那個偏僻的地方,還有去幫我向那位副鎮長要一桶顏色醒目的油漆。」

  艾馬士被眼前這精神變態和善的目光刺激的脊背生寒,他忙不迭的點頭應下,而在點頭後,他又忽地面露遲疑,他想起空房屋應該得副鎮長來分配,現在又不是神恕日,但看著楊觀,他最終還是沒多說什麼。

  「哦,還有!你得帶我去找一個牆壁整體抹白的房屋!」楊觀倏地補充。

  「方臉家的牆就是白的。」艾馬士抬頭看了眼天空上的慘白星體,他含糊其辭地補了一句:「畢竟黑頭巾們都是命運和副鎮長的狂信徒,他們的牆自然得是白的。」

  ————

  天色還是慘白的光,即使分肉耗去了漫長的時間,但那光線的色彩絲毫沒有晦暗,這地下深處貌似諷刺般的永遠明亮。

  「嘩啦。」

  木車輪從渾濁的污水中滾過,帶起一陣欣喜若狂的晃蕩。

  窄巷上的血腥氣變得更加濃郁,有很多逼仄院子中已經升起了肉香氣。

  艾馬士和李素在推車,李素是就是那個先前做了一鍋湯讓幫忙抬屍體的清瘦女人,楊觀主動邀請她一起吃肉。

  神恕日已經結束,李素只是猶豫片刻,便同意了下來。

  車廂內原本眼珠般暴起的瘤子般的死屍,已經像經歷手術,削減了三分之二,並且顯然由惡性變成了良性。

  畢竟現在車上裝的是可以下鍋煮的豬肉。

  除此外,那推車上面還放著漆桶還有毛刷,這是以艾馬士以自己的名義向副鎮長換來的。

  楊觀打量著四周,他腦海中的狂熱已經冷卻了些,至少能讓他察覺到自己似乎有些迷醉的像喝了酒一般,但卻也沒冷卻到,令他放棄自己鉚釘在腦海中的打算。

  他正心不在焉的行走著,一邊意圖在之後發表新生物的命名期刊時,順帶寫上這些四周這些怪異類人物種的生活習性,他已經有了腹稿。

  第一個最重要的,肯定要寫他之所以發現這怪異類人物種的關鍵原因。

  這些東西遠遠比人更蠢,迷信,信仰一個命運代行者的邪神,而且大都精神分裂般殘忍,看看他們現在許多手中都提著豬肉,滿臉笑,誰能想到這群東西之前還在互相殘殺呢?

  而第二點,自然就是對絞刑架的恐懼,他們像眼中閃說詭異的光的魚恐懼空氣一樣,恐懼著絞刑架!

  還有一切帶有絞刑架意向的東西,比如說紅色油漆寫出來的字,還有毒酒,以及豬肉,哦,還有子彈,以及手提箱還有鈴聲!

  對就是這樣,畢竟只有我見過這群東西,習性之類的自然得靠我來講,當然我說的肯定也是實話,那是之後該發生的!

  這樣的話,我只需要幾組照片,就能證明地下深處確實有新物種,先前那個死去偵探身上只有曝光的膠捲,而不見相機,到時候找裹屍布時順帶找一下相機也就是了。

  楊觀的思維又逐漸像被鐵錘敲擊的鋼條一般熱起來,而這時艾馬士卻忽然喊:「到了!」

  楊觀短暫從興奮的思緒中抽離,他順著艾馬士的目光抬頭觀察,他看到了一棟兩層高的房屋,牆壁略顯歪斜,外牆整體刷著慘白油漆的磚石房屋,房屋門口插著一桿掛著腥臭黑布的旗子。

  這就是方臉的偏僻住所了。



  「去料理肉吧,我要寫寫畫畫一些東西。」

  艾馬士和李素兩人沒有猶豫,聽話照做,徑直抱著豬肉去了廚房。

  楊觀在外界,首先找到了一張梯子,他打開紅油漆桶,蘸取大量的油漆,便踩在梯子上在牆壁上塗抹起來。

  等到廚房隱隱傳出肉香。

  屋外忽然傳出一陣大笑。

  李素從建築中率先走出來,她看向楊觀,又順勢看向了白牆。

  她的面色頓時紙一樣慘白,就像看到了死人在載歌載舞,而又在鏡子中發現了那載歌載舞的死人正是自己。

  那慘白的高牆上被刷著這樣一段足以震動整個地基鎮的紅字。

  「這是一片荒地,我們都明白這是真正的地獄,我們顯然已經死了,我們的罪讓我們靈魂被神放逐,只得棲身在這片魔鬼真正存在的焦土。

  我們在這片焦土中做不到任何事,神收回了我們作為罪人的創造權,我們帶著死去時的東西,以及活著時的一切感受與執念,自相殘殺,日復一日。

  但這只是在加長神對罪人的刑期。

  所謂的神恕日只是獲得加刑的災難日,是魔鬼的欺騙!

  記住,我們已經死了!

  我們只是需要洗去罪孽投胎轉世的靈魂。

  殺戮只能讓你填飽虛無的飢餓,而被殺死,罪孽也仍在。

  你會被遺忘,然後重新出現在這片荒地,丟失一切相關記憶,就像第一次來到這裡一樣,繼續飢餓,繼續死亡。

  從來沒有新人,只有我們這些罪人!

  而真正能洗滌我們罪,讓我們拜託這無意義焦土,轉生投胎的方法只有一個————奉獻。

  當你徹底想清楚這些時,來這裡,來絞刑架酒館!

  你會獲得一份可口肉菜以及一杯美味毒酒,然後走向解脫。

  你的身體將會作為下一個解脫者的資糧,善意將在這裡傳遞,當善徹底抵消罪,我們終會被神赦免。

  我們將重新走進黃銅城,再次感受到昏黃燈火,飯菜濃香。

  我們將生活在正常的世界裡!!!

  最後,歡迎來到絞刑架酒館,救贖之道,就在其中。」

  楊觀臉上還是那神經質的狂熱:

  「是啦,我要開一個酒館,或者一個絞刑架!樹敵無數的酒館,絞死鎮子、絞死那紫禮帽副鎮長的絞刑架,而你,你很幸運,因為你就是這酒館的廚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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