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是他的話，你打算怎麼辦？」
周岩也不著急吃飯了，抽了把椅子，和顧燃一起湊到了沈青舟身旁。
「看看再說。」
如果真是那人的話，沈青舟也沒想過會怎麼辦。
故人重逢，以死亡開場，對方的來意似乎並不友善。
烈日當頭，沈青舟使著歸渡，騎上一匹快馬，從蘇州城衝出，穿過楓華谷，直奔白荻澤。
「人在那兒。」
顧燃的手指著屏幕上的一處。
一道黑色身影，正背對著歸渡，坐在白荻澤的湖邊釣著魚。
聽見馬蹄聲，那人也沒回頭，開口說：
「來了？」
「嗯。」
「再等等，馬上了。」
無雙的魚線沉在水裡。
突然，湖面上的浮標沉了下去，他用力提起魚竿，一條魚躍水而出。
「好了。」
無雙把魚和竿都收進了背包，站起身來。
「這些年，啥好毛病沒養成，釣魚倒是挺上頭的，」無雙說，「現實里沒事就釣釣魚，遊戲裡也釣，真沒辦法。」
「那你還挺無聊的。」沈青舟說。
「無聊嗎？」無雙不這麼認為，「本來我也可以不這麼無聊的。」
「這多虧了你，我的兄弟。那個正義凜然，眼裡揉不得沙子的沈青舟，也是托你的福，我才有了閒來釣魚的生活。」無雙的話，聽起來像是一種感恩，但是感恩的語氣，讓人不寒而慄。
「你托不了我的福，這全是因為你自己做錯了事，韓冬。」
沈青舟慢慢地開口。
「對對對，說的對，是我做錯了，可是我有時候真的不明白。」
韓冬使著他的無雙，朝著沈青舟的歸渡，越走越近。
「我想不明白，我的兄弟，為什麼不能網開一面，放我一回！哪怕就一次！」
他念叨著。
「我真的想不通！」下一秒，重劍暴起，轉瞬來到歸渡眼前，
「你可不可以告訴我！為什麼！」
「小心。」顧燃趕忙在一旁提醒。
沈青舟早有防備，左手拇指連續甩動，朝著後方退去。
「想不通的事情有很多，你的路，是你自己走岔了。」
沈青舟並沒有讓歸渡退太遠，他也切上了重劍形態，和無雙的重劍，重重碰撞在一起。
白荻澤，烈陽當空，湖澤旁，兩道劍影在時隔多年後再次重逢。
「是啊，大名鼎鼎的劍仙，怎麼能有打假賽的同伴呢。」
韓冬恨意滔天，無雙的重劍怒揮十二斬，似乎想要將這麼多年的恨，全部劈出去！
然而沈青舟也不讓分毫，手挽劍花，將十二道劍氣一一破開。
離開北辰時，沈青舟留下的那句「你根本不配做職業選手」，此時此刻，像是留聲機開了循環播放，反覆在韓冬的腦子裡轉，每轉動一遍，他的心就跟著顫一下，恨意也跟著升起一分。
是啊，我不配做職業選手，可現在呢，我是冬冬電競手握著幾百人飯碗的老闆，而你，只是一個被職業賽場淘汰的廢物！
「來吧！讓我看看你現在還有幾分當年的氣魄！」韓冬怒吼著，再次衝上。
十年前，兩人第一次相遇，就是在一場公會戰中。
那時候，他們的公會不同，立場不一，手持重劍的韓冬和手持輕劍的沈青舟，也是那場亂鬥中活到最後的人。
二人在斷松崖上打了幾百個回合，難分伯仲。
一直打到月亮升起，月華如露水般灑向松林。
「還打嗎？」年少的沈青舟開口問。
「不打了，累了。」年少的韓冬喘著粗氣回。
「哈哈哈，那你打不過我。」年少的沈青舟正在興頭上。
「是，我打不過你，我服了，成不成？」韓冬確實打不動了，他的手都快被後者磨抽筋了。
「服了沒問題，那你從今往後得跟著我混，先把你的公會退了，來咱們北辰盟，表示下誠意。」年少的沈青舟揚了揚手中的劍，威脅道。
「行，大哥您以後指哪兒，我打哪兒。」年少的韓冬，願賭服輸，當即退出了公會。
我韓冬，這輩子從來沒有服氣過任何一個人，連命我都沒有服過。
可我就服你，哪怕所有人都說，我是活在你光環下的一道影子，我也無所謂。
而你，為什麼不能放過我一次！就那麼一次！
明明只要你不說，就沒有任何人會發現。
明明我們兩個，不該走到今天這樣！
白荻澤畔，無雙的劍影騰挪，行若游龍，閃到歸渡身後，當頭一劍。
「我這些年吃的苦，都是拜你所賜。」
沈青舟沒有說話。
「好在天無絕人之路，終於讓我韓冬再次活了過來，」韓冬狂妄地笑著，「我當年就告訴過你，我想做的事情，一定會成功。」
歸渡的劍抬手擋去，無雙在空中身形變換，劍鋒從歸渡的腰間穿過。
周岩在一旁張了張嘴，想要說點什麼，但看見沈青舟搖頭的那一刻，他還是閉上了嘴。
無雙從空中落地，沈青舟的歸渡也將身形止住，雙方血量各有損耗，但都不多。
二人相隔僅僅不到一米。
「今天我不殺你了，因為我突然覺得沒什麼意思。」
韓冬收起重劍，使著無雙往後走去。
「從明天開始，冬冬電競，正式入駐再登崑崙！」韓冬將馬喚出，飛身上馬，「摧毀你的一切，比殺你要更有意思。」
「看起來你的心，並沒有和你的手傷一道死去，那我只好，親自送你出局了。」
「你可以試試。」沈青舟說。
無雙突然勒住韁繩，調轉馬頭，居高臨下地看著歸渡。
「對了，我差點忘了，」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你身邊的那個小朋友，打得不錯。」
「如果有一天，他也被你拋棄了，可以隨時聯繫我，冬冬電競的大門永遠為他敞開。」韓冬嗤笑一聲。
「用不著，謝謝。」顧燃在旁邊湊過頭說道。
「好好好，那就走著瞧吧。」
馬蹄聲碎，無雙掉頭遠去，黑色的身影，慢慢消失在白荻澤盡頭的蘆葦盪里。
湖邊再次安靜下來，原本驚飛的水鳥也各自落回葦叢。
沈青舟把手機遞還給顧燃，轉過頭跟周岩說道：
「得，這下你心儀的輸出位是徹底黃了，梁子結大了。」
不過看沈青舟的樣子，好像對結梁子這種事，情緒沒有太大的起伏。
這人吶。
周岩他其實很想問，為什麼沈青舟剛才要搖頭，不讓他說話。
當初非要裝什麼老闆，先砸六十萬，又反手給二十萬打賞。
明明自己那時候都沒多少錢，剛奪冠的獎金，加一年的工資，一下子全部給了冬冬工作室。
要不是當初北辰食堂還管飯，估摸著沈青舟得餓死。
現在那300張滿級的帳號卡還在辦公室抽屜里放著吃灰呢。
「走吧走吧，先吃飯了。」沈青舟朝著門口抬了抬下巴，「明天開始，再登崑崙這個區，要徹底熱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