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說,他們四個不帶坦克,就拿下了蒼松林副本的首殺?」韓冬終於給嘴上叼著的煙給點上了。
「嗯,而且他們是手遊端玩家,包括後來的少林。」虞美人補充道。
「怎麼還有個少林?」
「說來也丟人,再登崑崙新區,昨天68級野外boss厲無赦刷了,我這邊和花間集公會的,臨時組了個團,準備先其他公會一步,拿下boss的。」虞美人想到這事兒,就氣得咬牙。
江湖遊戲裡,死亡是會掉經驗值的,昨天在洛道和花間集打,誰也沒落到好,兩邊死傷慘重,經驗更是掉了一大截。
「然後呢?」韓冬把菸灰彈了一下。
「然後等我們進去的時候,厲無赦已經沒了。」虞美人像在說一件很難以置信的事情,「只有五個人,越了整整4級,把厲無赦給幹掉了。」
「你確定嗎?」
「我很確定,因為我從厲無赦刷新沒多久,就已經帶人去了洛道入口處的楓華谷練級,從頭到尾,只看到他們五個人出來過。」
洛道這個圖,官方沒有設置第二個出口。要想進去,只能從楓華谷過。
「他們都是什麼職業?」韓冬問。
「藥王谷、弈風居、少林、藏劍和踏雪。」虞美人想了想,「那伙人好像以那個叫漁夫的踏雪為首。」
「現在還有玩踏雪的呢,什麼來路?」這倒是有點出乎韓冬意外,踏雪這個門派有多垃圾,他是知道的。
「所有手遊的區都查過了,沒有這號人,我這邊邀請他們進公會,也被拒絕了,」虞美人嘆了口氣,「本來我是準備找奈何幫忙的,可奈何的人,說到底就是一幫普通玩家,打打普通人行,但真對上這幾個人,肯定不夠看。所以我思來想去,還是得來找你們冬冬。」
「這話我愛聽。」韓冬笑。
虞美人還沒說完:「我有時候都覺得這個區有點克我,真邪了門了。昨天我和花間集的會長還為這事兒吵了,他說,總不能是沈青舟親自來了吧?越4級,五個人就把厲無赦給拿下了,你說離譜不離譜吧。」
「......嗯。」韓冬說,「確實挺離譜的。」
他心裡想的卻是另一回事。
關於前不久沈青舟退役的新聞,當時韓冬其實沒打算看。
消息彈窗推到他手機上,也不知怎麼,鬼使神差地就點開了。
照片上,坐在中間的那個人比原來瘦了點,也憔悴了。
開心?難過?生氣?好像都不是。
那是一種很難用語言去描述的感受。
想當初他和沈青舟是一起進的青訓營,那時候的青訓營是啥,一個老小區,幾台舊電腦,伙食勉強稱得上可以吃飽。
韓冬呢,趁著周岩不在的時候,自己偷摸在網上接幾個短的代練單,賺了錢,帶著沈青舟溜出去吃燒烤。
周岩跑完代駕回來,發現這倆都不在,都急瘋了。要知道那會兒他們都沒成年,萬一出了點事,周岩很難和他們的父母交代。
然後周岩就拿張板凳,坐在他們那個房子門口等,一直等到倆人吃完燒烤回來,周岩破口大罵。
沈青舟說是自己要吃的,韓冬說是自己攛掇的。倆人都搶著把責任給攬給自己,給周岩最後搞得是又氣又笑,說了句下次吃燒烤,都記得早點回來,就再沒說啥了。
之後那兩年,他們互相把後背交給對方,雙劍合璧,代表北辰征戰職業賽場,拿下人生中第一個冠軍。有人說,韓冬是沈青舟手中的第二把滄瀾劍。
韓冬沒有否認過這個說法。
那時候誰也沒想到,最後會是這樣。
「怎麼說,接不接?」虞美人這邊見韓冬遲遲沒有回覆,催促道。
「接,怎麼不接。」韓冬的腳又翹回桌上。
「錢怎麼算?」
「不急,這單子我先去看看再說。」韓冬笑,「如果是那個人的話,這單的錢我給你免了。」
「誰?」虞美人沒聽懂。
「誰你就別管了,等消息吧。」韓冬把語音掛了,手機隨手往桌上一扔。
辦公室安靜下來。
越級挑戰野外boss這個事情,那人當年就幹過。65級的藏劍,一個人單刷掉了68級的厲無赦,爆了張修羅鬼面,戴在臉上跟韓冬顯擺。
「看,哥帥不帥?」「來來來,我教你怎麼打。」「哎呀,不難的,我手把手教,你把手放好。」
「帥帥帥,真是吵死了,離我遠點,別摸我手。」韓冬笑罵。
這段傳奇故事的主人,名叫沈青舟。
沒人知道,當年的洛道里,是韓冬在邊上,從頭到尾看完了這場被後來人稱為傳說的事跡,並將這段事跡傳播了出去。
韓冬還記得那傢伙顯擺修羅鬼面時候的樣子。
當然,也記得那句「你這種人,根本就不配打職業」,記得他離開北辰的那個下午,記得那一拳。
這話他記了很多年,記到他把冬冬工作室變成冬冬電競,把一個簡陋的老城區租房,做成一棟五層高的大樓,那句話還在心裡放著。
這麼多年過去了,冬冬電競絕不接任何北辰的業務。
這是他當年親手立下的規矩。
新來的陪玩不知道韓冬和北辰的過往,只會覺得冬哥人傻,放著錢不掙。
一家陪玩店,居然和江湖豪門戰隊的生意說不。
其實韓冬自己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圖什麼。後來想明白了,好像也沒什麼可圖的。
他就是不想再和那個地方,有什麼牽扯。
可如果虞美人說的這五個人里,真的有那個人的話......
韓冬突然笑了一聲。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出去:
「小趙,幫我通知下去,準備一張再登崑崙區的帳號卡給我,職業要藏劍,儘快!」
五月份的川城,熱得早已經像個火爐,剛來這裡的時候,韓冬呆不慣,總覺得自己不屬於這裡。
可後來他待久了,慢慢喜歡上了這裡的一切,飲食也好,生活習慣也罷。
他在悄無聲息地和過去的自己告別。
韓冬重新把眼睛閉上,再次哼起了他剛唱到一半的《空城計》:
「左右琴童人兩個,我是又無有埋伏又無有兵~」
「你不要胡思亂想心不定,來,來,來,請上城來聽我撫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