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覺不知道睡了多久。
沈青舟被手機的震動吵醒，抻了抻腰，《江湖》的任務劇情，他實在是太熟了，哪怕打了這麼久職業，也沒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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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至於做著任務就在椅子上睡了過去，要不是手機拼命響個不停，這一覺估摸還得睡上幾個小時。
看了眼手機，下午兩點半。
未讀消息：一百七十二條。
江湖職業選手群。
一百多號人。平時這群安靜地像塊石頭，偶爾有新人進群，發個請多關照的表情包，大家排隊歡迎歡迎，或者江湖版本更新的時候，吐槽上幾句，剩下的時候都沒什麼人說話。
比賽期間更是如此，選手生怕一個不小心就給自家戰術體系漏了。
但今天不一樣。
往上翻，消息是從北辰發布會散場就開始密集的。
孤山雲雨：@孤舟@孤舟@孤舟，老沈人呢？出來出來。
孤山雲雨：@孤舟@孤舟@孤舟，老沈人呢？出來出來。
孤山雲雨：@孤舟@孤舟@孤舟，老沈人呢？出來出來。
江上客：你要是再刷屏，就踢你出去。
孤山雲雨：@孤舟@孤舟@孤舟，老沈人呢？出來出來。
孤山雲雨：我找老沈呢，關你屁事兒，老薑，最近教娃寫作業教煩了？
地下一堆人跟風：打起來打起來。
孤山雲雨，門派唐門，操作者是萬花的顧城。
說起來，和沈青舟一樣，顧城也是第三賽季出道的選手，萬花戰隊一直是江湖季後賽常客，第六賽季更是奪得了冠軍，MVP孤山雲雨，目前全聯賽公認最強的唐門選手。
唐門這個門派走的是暗器和毒，陰柔，講究時機和位置，但顧城這人恰恰相反，性格外放，群里話最多的人沒有之一，哪兒熱鬧往哪兒湊，刷起屏來連管理員都攔不住。
江上客，門派武當，操作者姜遠山，第一賽季就出道的老將，三年前退役，群沒退。
作為前輩的他，早早就結婚生子，資格最老，群里這些老選手誰都不怕，就怕他，據說不是因為他有多強，只是因為這群的群主是他罷了。
兩個人相互扯了會兒閒天兒，終於有人把話題拉回來了。
秦易：沈隊，孤舟我接手了，不會讓您失望的。@孤舟。
秦易，二十歲。山海戰隊本賽季從折戟買來的核心輸出位。
這傢伙總給人一副不溫不火的樣子，群里不管多熱鬧，他都很少參與其中，擁有遠超同齡人的成熟穩重。
沈青舟往下翻。
群一百多號人都在討論，關於他的退役，崩山的ID一直亮著，但一條消息都沒有。
趙哲，十九歲，第九賽季出道的新人，季後賽首輪淘汰北辰的那個。
親手打敗沈青舟的人，在沈青舟退役的消息面前，一句話都沒說。
沈青舟想起上周比賽結束，趙哲給他發私信，說，「沈隊，下次再打。」
他說好。
可現在連「下次」都沒有了。
孤山雲雨：我說，沈青舟轉教練管手遊？那是不是要去手遊端混了？這咱這職業群他該退了啊。
江山客：你的意思是，我這種退役的，也該退群唄？
棋魔：你們萬花早兩年不就成立手遊部了嘛，就是成績不理想，一直在季後賽附近徘徊，怎麼，你要不也考慮一下轉型？發揮一下餘熱？@孤山雲雨。
棋魔。暗夜戰隊隊長齊煜，弈風居控制位，在前不久的四強賽上，剛剛率隊贏下萬花，挺進半決賽。專挑對方傷口撒鹽。
這倒不是故意揶揄，畢竟他倆都是一個青訓營里出來的選手，彼此也是熟識，開玩笑開慣了。
孤山雲雨：來來來，姓齊的，上號，競技場干一場，輸的吃卡，敢不敢。
底下一堆捶桌笑。
沈青舟看了半天。然後打了三個字發出去。
漁夫：喂喂餵？
消息發出，一堆問號撲面而來。
孤山雲雨：這誰？？？
棋魔：這誰？？？
漁夫：真吵，哥們只是退役了，又不是死了。
孤山雲雨：老沈？？？臥次奧，你這ID是什麼鬼？
崩山：前輩？？？
漁夫：我號賣了，只能換號了呀，這是我現在的遊戲名。
秦易跟著發了個笑的表情。
孤山雲雨：群主呢，出來管管，有人在這兒大放厥詞，踢了吧。
話茬有一搭沒一搭聊著，各個戰隊目前似乎都在著手往手遊發展，大家也是就著這個話題聊了不少。
這個群，真是好久沒這麼熱鬧了。
退出群聊的時候，沈青舟看了一眼時間，下午五點半，這一聊就聊了三個半小時。
北辰俱樂部的經理辦公室在二樓，唐韻的那間在最裡面。
推門進去，唐韻正和一個男人說話。
男人穿深藍色夾克，頭髮微禿，四十多歲模樣，不像電競圈的人。
沈青舟認識他，趙德海，北辰遊戲公會會長。
北辰在《江湖》網遊里有一個公會，叫「北辰盟」，巔峰時期上萬成員。
公會不是戰隊，戰隊打比賽，公會是遊戲裡的社交組織，但兩者有聯繫。
戰隊靠公會維護玩家社區、測試版本、收集數據，公會靠戰隊名氣招人，也靠玩家積攢裝備材料，用於專武的開發。
趙德海就是管上萬人的那個會長。
「沈隊，唐經理已經跟我交代過了。公會那邊你有什麼需要，我們全力配合。」趙德海還是覺得喊沈隊更習慣一些。
唐韻接過話。
「手遊聯賽這兩年剛起步，選手交易市場還沒完善。不像端游聯賽有成熟的轉會機制和青訓體系。現在手遊戰隊招人只有兩個渠道，從端游選手轉型，或者自己去遊戲裡挖。」
「好的端游苗子早被大俱樂部簽了。第二個渠道才是眼下我們能走的路。」唐韻看著沈青舟，「你去遊戲裡發掘選手，北辰盟的公會資源全部歸你調度。」
趙德海點頭。「目前手遊端，天梯排名不錯的，我整理了一份名單。不過。」他頓了一下，「手遊端玩家和端游不一樣，要發掘職業級的，可能得親自去遊戲裡看。」
趙德海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沈青舟接過來，翻了翻。
天梯排名、門派分布、勝率統計、常用武學譜。
非常詳盡的一份資料。
江湖發展了這麼久，公會也不再是由玩家靠愛凝聚而成的草根，公會團隊，從一開始粉絲的自發組織，到現在拿著俱樂部發的薪水幹活。
「謝謝。」
「您太客氣了，沈隊，」趙德海站起身，說完轉身就要走，突然想到了什麼，趕忙又折返了回來，「對了，沈隊，我想問一下，你在手遊端是不是創了個號，名字叫什麼？」
「漁夫。」
「漁夫？」趙德海擰了擰眉頭，拿起手機，開始翻找起什麼，「那這個藏劍山莊的孤舟，不是你？」
手機被遞到唐韻和沈青舟面前，上面是江湖的天梯排行榜。
「ID：孤舟，門派：藏劍山莊，等級85級，天梯勝率96.3%，天梯分：2084。」
唐韻愕然抬起頭，和沈青舟目光交織在一起，她也愣住了。
關於天梯分，1800分，差不多就屬於普通人與高手的分水嶺了，大多數主播，也基本上是游離在1800-1900分左右的水準，至於1900往上，職業級。
2084分，放在聯賽里也是穩穩主力選手的水準。
這個勝率可不低啊，顯然不是靠場數堆砌上去的選手。
「這不是你？」這下輪到唐韻也懷疑了。
「這不是我。」沈青舟看著這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ID名，也有點愣神。
「那我建議，這個人得抓緊接觸一下。」趙德海說，「這個號，我最早三個月前就注意到了。天梯排名在前三，勝率高得離譜。當時我第一反應，沈隊是不是在手遊端練號。」
「所以沒放進名單。」
「對。」趙德海點頭，「整理名單的時候，'孤舟'這兩個字，我直接排除了。以為是您本人，沒必要列進去。後來每次更新數據，這個號都在，排名穩定，我也沒多想。」
「其他戰隊呢？」唐韻問。
趙德海搖頭。
「不好說。'孤舟'這兩個字，放在《江湖》天梯上，手遊也好，端游也罷，十個人里九個認為是沈青舟本人。」
「剩下那一個呢？」
「剩下那一個大概覺得，就算不是沈青舟，也是咱們北辰重點培養的接班人。」
一個用著「孤舟」這個名字的人，在手遊天梯上打出2084分，96.3%的勝率。那些什麼公會會長、戰隊星探、職業選手，或許都以為那是沈青舟本人。
之前不是沒鬧出過類似的烏龍事件。
第七賽季，萬花戰隊季後賽首輪爆冷，輸給當時有名的季後賽看門員燕雲。
那時候恰好手遊端剛上線，有個叫孤山雲雨的唐門，半個月時間，一路衝到天梯1985分，引得多少星探慕名而來，覺得這貨是塊寶，萬一挖到了，那肯定不愁給俱樂部賣個好價錢。
直到孤山雲雨操作者本人孤城，發了條微博：妹的，賽季出局了，放假打打手遊，天天發消息挖我，煩不煩啊，萬花非賣品！你們懂不懂什麼叫非賣品啊！
那條微博，將近10萬的轉發量。
對，就是這樣！
唐韻和沈青舟對視了一眼。
這個孤舟沒被人挖走，是因為沒有人覺得需要接觸，一旦其他戰隊知道這個孤舟不是沈青舟本人，那麼......
唐韻的腦海里現在閃過了一個隊名，山海。
以山海出手的闊綽程度，絕對可以在短時間用糖衣炮彈將這個手遊端的孤舟給砸躺下。
「武學譜呢？」沈青舟問。
趙德海翻出數據。
「這個人，我得親自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