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的馬車中。
思馥像是興致不高,一直低垂著頭,隱約像是昏昏欲睡,纖細的身形縮在一旁,看起來格外嬌弱。
胤禛則是滿身酒氣,只覺得頭昏腦脹,壓根就沒察覺到她的異常,更沒發覺那過於嬌艷欲滴的唇。
今日席間不知為何,老八老九幾人輪番上陣的灌他的酒,即便他酒量不差,也已然是有了大半的醉意。
馬車停在了貝勒府門口,胤禛緊皺的眉頭略松,揉了揉額角,他轉頭看向一旁的思馥,想要說什麼卻轉頭就忘,只能先一步下了車。
胤禩比他早來一步,此時正靜靜的站在門口,面上帶著笑意的調侃道。
「四哥可是喝醉酒了?」
被他灌了這麼多酒,現在聽到他的聲音,胤禛都有點瘮得慌,強自性的站直身子,連連搖頭。
「無,無妨。」
他嘴上這麼說著,可那滿身的酒氣,踉蹌的步伐,還有滿臉的昏紅,卻是騙不了人的。
胤禩移開眼,目光若有似無的落在緊閉的馬車簾上,下一刻,一隻纖細凝白的手就伸了出來,掀開了帘子,露出了那張瑰姿艷逸的臉,果然,唇瓣略帶些紅腫,他唇角緊抿,目光灼灼。
越過了昏昏沉沉的胤禛,他一隻手背到身後,佯裝從容的走了過去,溫聲道。
「四嫂,我扶你……」
不知怎的,胤禛突然間精神一振,思緒有了一絲清明,正要上前,卻聽得思馥輕柔的婉拒聲。
「不勞煩八弟了,我自己可以。」
話畢,她便小心翼翼的扶住馬車邊緣,略顯笨拙的跳了下來,身子搖晃了一下,胤禩下意識的就想要伸手攙扶,突然間意識到了什麼,便僵住了動作,瞧見她臉上疏離的淺笑,他手指蜷縮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的收了回來。
「四嫂看起來也喝了不少酒。」
他好似調侃的說出口,思馥卻不受控制的面色薄紅,輕聲道。
「只是小酌了一杯罷了,讓八弟見笑了。」
胤禩依舊笑意溫和,只是眸色略深了些。
思馥沒再同他打機鋒,只是微微頷首,她轉過身,眼瞧著高無庸已經很有眼力勁的攙扶住了胤禛,便也跟著進了府。
轉瞬間,門口就變得空蕩蕩的。只余胤禩一人站在其中,佇立良久。
按理來說,今日是十五,也該在嫡福晉的正院歇著,可高無庸心裡又門兒清,這兩位主子好像還因著柳庶福晉的事不痛快著呢,思來想去,他還是硬著頭皮把胤禛領去了思馥的正屋,走到門口,看著她依舊溫婉的神色,連忙賠了個笑臉。
「福晉,您看這……」
思馥只微微一笑,語調溫和。
「我身子乏了,不方便服侍貝勒爺,還是送去馨蘭院吧,讓柳氏仔細著些伺候。」
高無庸瞬間面上一僵,心裡叫苦不迭,支支吾吾的也說不出反駁的話。
恰在此時,胤禛迎著門口的涼風,頭腦中昏沉的感覺也減輕了些,他抬起沉重的眼皮,看著那女子眉梢處內斂的冷淡,沉聲道。
「爺不走。」
思馥驚訝的瞧了他一眼,遲疑著剛要說什麼,就聽得他冷冷的補充道。
「高無庸,還不扶爺進去?」
高無庸趕忙攙扶著他走了進去,總覺得很是尷尬,把他放在了床邊,就趕緊低下頭退了出去,和乘雲閒月兩人大眼瞪小眼。
正院的樹枝好似被一陣風吹拂,發出輕微的『窸窸窣窣』的聲音,轉瞬間就歸於一片平靜,並無人發覺。
屋內的氛圍一片莫名的沉寂。
胤禛半躺在床邊,看著不緊不慢的坐在妝檯前的女子,僅僅一個側臉,就晃了他的眼。
她慢條斯理的摘下發間的珠翠,動作輕柔的梳理著纖長的青絲,不發一言。
這種安靜的氛圍下,胤禛略顯急促的呼吸也平復了些許,他迷迷糊糊的好似睡了一覺,醒來又發現不知過了多久,可她仍舊坐在妝檯前。
看著窗外黑蒙蒙的夜色,他借著酒勁站起身來,腳步有些凌亂的走到她跟前,俯下身,看著鏡中的嬌人,眸色逐漸變深,啞聲問道。
「福晉,你喝醉了?」
明明他比誰都要醉的離譜,還要掙扎著看向她。思馥唇角微彎,小幅度的點了點頭。
「妾身沒醉。」
胤禛定定的盯著她的唇看了片刻。
「你的嘴,為什麼這麼紅?」
思馥眼中的笑意更深,柔聲回應道。
「許是因著酒的緣故。」
她的聲音極其嬌柔酥軟,聽在胤禛耳中,只覺得哪裡都癢,心中升騰起了無窮無盡的渴望。
醉意瀰漫,他忽然間氣息粗重了起來,渾身的氣血下涌,靜默了沒多久,便猛的將她打橫抱起,徑直往床邊走去。
思馥驚呼了一聲,掙扎著想要下來,他雖拉弓的力氣不甚大,在兄弟中也是倒數,可挾制住她卻是綽綽有餘,甚至她越掙扎,反倒是越助長了他的興致。
本能的力道放輕柔,把她放在了床上,隨即便傾身覆了上去。
思馥猛然側過臉,躲開了他湊上來的炙熱的吻,語調微揚,帶著一股惱意。
「放開!貝勒爺,你果真是醉的不輕,妾身讓人給你煮醒酒湯……」
然而跟一個醉鬼是沒有道理講的,尤其還是心懷鬱氣、覬覦已久的醉鬼,他急促的喘息著,眸色暗沉且一片迷濛,原本冷峻的面上一片潮紅,低聲喃喃道。
「你,你本是爺的福晉,為何要躲?」
「福晉,弘暉久不在府中,我們,我們再給他生一個弟弟妹妹,好不好……」
他所有的思緒都被執拗的情意侵占,他想是他錯了,他不該因著與她置氣就去寵幸別的女子,他想與福晉重修為好,他們本就是名正言順的夫妻不是嗎?
她在掙扎,她為什麼在掙扎,她還沒有原諒她嗎?
胤禛心裡莫名的一陣委屈,他低下頭想要緊緊的抱住她,可卻突然間聽到「嘭」的一聲,好像是門被踹開的聲音,他遲鈍的怔了一下。
緊接著便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下一刻,他就被一股厚重的力道猛的扯開,順著那個力道直接摔在了地上。
還沒反應過來,鋪天蓋地的拳頭就落了下來,他只覺得渾身都疼,那人下了死手。
艱難的睜開眼睛,他呆呆的愣在了原地,與他對視的,竟是皇阿瑪冰冷漠然的目光,好似壓抑著極其濃重的怒火。
他瞬間停止了掙扎,眼睜睜的看著皇阿瑪走到了床邊,小心翼翼的將默默垂淚的思馥抱在懷中,聲音極其輕柔的撫慰著她。
這一切發生的太過突然,也太過荒謬,他不知所措且震驚的看著皇阿瑪抱走了他的嫡福晉,一步一步,最終消失在了他的視線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