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海洋家苑B區。
太陽還沒升起,冷風吹得人鼻涕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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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地上,百十號「打工人」正撅著屁股,在大雪堆里翻找著那些曾經象徵財富的廢紙和金屬。
王建國摸了摸他那反光的地中海,臉上掛著招牌式的營業微笑,正扯著脖子指揮。
「都加把勁啊!翻仔細點!誰要是翻出狠貨,陳爺重重有賞!」
正賣力地畫著大餅,劉紅梅不知從哪兒鑽了出來。
她嘴裡斜叼著根還沒點火的煙,眯縫著眼,鬼鬼祟祟地打量了一下四周,然後湊到王建國身邊。
「老王,發現沒?這天兒,變了。」
王建國依舊笑得像個彌勒佛,眼皮都沒抬一下。
「劉組長,這大清早的,你是來跟我談天氣的,還是來跟我談理想的?」
「少跟我在這兒裝模作樣。」
劉紅梅啐了一口,壓低聲音,語氣里透著不安分。
「錢大海那老頭前兩天讓人給開了瓢,現在還在803躺著呢。陳默那兒...竟然一點動靜都沒有?」
「按說,打狗還得看主人吧?陳默那個殺胚,這回居然能忍住沒殺人放火,你不覺得這事兒...透著邪性?」
王建國手中的動作頓了一下,笑容里多了一絲深意。
「劉組長,你這到底是關心錢大爺,還是對陳老闆...有意見啊?」
「呵,我有哪門子意見?我這是在為大伙兒的未來操心。」
劉紅梅把煙拿在手裡把玩著,話鋒一轉,緩緩說道。
「我組裡有個兄弟,那天清晨睡不著,趴在陽台抽冷風。結果你猜怎麼了?」
「他看見個戴著虎頭面具、穿著黑風衣的傢伙,騎著一輛雪地摩托,嗡的一聲就從堡壘那個方向竄出去了。」
「那裝扮,除了咱們那位陳爺,全南山市怕是找不出第二個了吧?」
王建國的瞳孔縮了縮,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四平八穩的樣子。
「那又怎麼了?陳老闆那是去巡視領地,或者是...去散散心?」
「散心?這種要命的鬼天氣去散心?」
劉紅梅冷笑一聲。
「我看他那是去『尋食』了吧!」
「你想啊,咱們這將近二百多號人,每天三頓泡麵還得加火腿腸,一天得消耗多少物資?他陳默再有錢,這坐吃山空,家裡肯定也快見底了!」
她越說越覺得自己的邏輯無懈可擊,眼睛裡冒著貪婪的光。
「他這肯定是急了!自個兒家裡的餘糧不多了,才不得不冒死出去找補。」
「你說...他現在連自個兒都快養活不起了,還在這兒指揮咱們給他撿廢紙、挖金塊?」
「這他媽不就是典型的地主家也沒餘糧,開始玩空手套白狼了嗎?」
王建國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收,煙霧在他地中海的髮型旁繚繞。
「呵呵...」
「劉組長,這話重了。」
他彈了彈菸灰,語氣不緊不慢。
「陳老闆給咱們吃的、給咱們藥,沒他,咱們現在指不定在哪張肚皮里呢。背地裡編排救命恩人,這事兒做得可不怎麼地道啊。」
「呵。」
劉紅梅嗤笑一聲,斜眼瞅著他,那眼神像是能看穿王建國肚皮里的彎彎繞。
「老王,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跟我這兒演什麼聊齋?你是那種講地道的人嗎?你要真講地道,之前內部清理的時候,手可沒見你抖過。」
她湊近了一步,聲音壓得極低,每一個字都像是帶著鉤子。
「我就問你一件事,陳默出去幾天了?」
不等王建國回答,她自顧自地伸出右手。
「整整五天,這五天裡,外面颳了多少場白毛風?那可是能把人舌頭都凍掉的暴風雪!」
「他陳默再牛逼,也不過是個血肉之軀。沒了那個能噴暖氣的鐵殼子護著,他在外面生存的機率,能有百分之一嗎?」
王建國沉默了,他狠狠吸了一口煙,火星子在昏暗的清晨里忽明忽暗。
他心裡也在打鼓。
五天沒露面,在這末世,基本就等於銷戶了。
「你到底想說什麼?」王建國吐出一口濁氣,語氣鬆動了。
「老王,做狗,還是做養狗的,這還用選嗎?」
劉紅梅把菸頭按滅在雪地里,眼神里滿是病態的狂熱。
「這年頭,做人比做牲口還沒尊嚴。你看看咱們身後這幫人,一個個為了口吃的能把自己親媽都賣了。」
「陳默憑什麼能騎在咱們頭上?不就是因為他那天正好開了家破餐廳,正好囤了點物資,正好站在風口上起飛了嗎?」
她指了指那座在晨曦中冷冰冰的鋼鐵堡壘。
「豬站在風口上都能飛,但現在,風也該往咱們這邊吹了。」
「這是一個機會,老王。」
「把握住了,你我就是下一個陳大魔王,這裡的一切,包括那幾個細皮嫩肉的小娘們,都是咱們的。」
「要是把握不住,那你就老老實實在這兒撿一輩子廢紙,等陳默哪天死在外面了,咱們還得跟著一起陪葬!」
她盯著王建國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這道題不難選吧,還是說你想繼續當狗?」
王建國臉上的肌肉微微一抽,他推了推鼻樑上那副快要滑掉的黑框眼鏡。
「劉組長,這餅畫得是真香,但老弟我胃口小,容易消化不良。」
「你想去翻身農奴把歌唱,我絕對舉雙手贊成,我也保證把嘴閉嚴實了,絕對不告密。你發大財,我喝口湯,你看這安排妥不?」
「呵,老王,別跟我玩這種脫褲子放屁的戲碼。」
劉紅梅往前湊了一步。
「你以為這是在點菜呢?想吃哪道點哪道?自打我把這事兒吐給你,咱倆就已經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了!」
「這事兒要是成了,你沒出力,以後這地界兒就沒你的落腳地!這事兒要是漏了,沒有人會認為你只是個純路過的觀眾。」
王建國笑容終於掛不住了,面色陰沉起來。
「劉紅梅,你這哪是找我商量,你這是往我脖子上套繩子啊。這一環套一環的,妥妥的陽謀,你是打定主意要逼我跟你一起去跳火坑了?」
「火坑?這他媽是龍門!」
劉紅梅壓低嗓門,眼神里的貪婪像是要燒著這漫天的冰雪。
「我也不想玩命,但我也實在不想再當狗了!」
「現在是千載難逢的空窗期,錢大海還在803躺著呢,他手下那幫人現在就是一群沒頭蒼蠅,形不成氣候。陳默呢?在那樣的白毛風裡消失了五天,估計早就凍成冰棍,成了哪只野狗的午餐了。」
「現在那鐵王八殼子裡,就剩下三個只會哭鼻子的小娘們兒,還有一條只會叫喚的黑狗,用年輕人的話來說,就是個福利局!」
「這種機會,這輩子就這麼一回。抓住了,咱們就是B區的王,天天喝酒吃肉,你還能摟著那幾個極品妞兒過神仙日子。」
「抓不住,你王建國這輩子就繼續當狗當到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