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彪下山後,上了那輛寶馬X5,搖下窗戶,對著水庫方向啐了一口濃痰,然後一腳油門便在鄉間小路上暴躁地躥了出去,他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煩躁地扯了扯領口,感覺一股邪火憋在胸口,燒得他渾身不自在。
「媽了巴子的!」他越想越氣,忍不住狠狠一拳砸在真皮方向盤上。
「陰溝裡翻船!居然被李懷義家那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崽子給拿捏了!」他啐了一口,牙齒咬得咯咯響,「老子在社會上混了這麼多年,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沉不住氣了?竟然被他三言兩語套出了話!」
就在他煩躁地想著找機會給那小子點顏色看看時,手機突兀地響了起來,屏幕上跳動的「老大」二字,像一盆冷水,讓他瞬間清醒了幾分。
龍彪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情緒,臉上迅速堆起諂媚的笑容,仿佛電話那頭的人能看見似的。
他趕緊按下接聽鍵,聲音刻意放得謙卑:「喂,老大!您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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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低沉沙啞的男聲,「阿彪,讓你在婁新市找的新場子,有眉目了嗎?」
龍彪心裡一緊,連忙匯報,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懊惱和請罪的意味:「老大,真對不住!我本來覺得我們村里那個廢棄水庫挺合適,偏僻,安靜。剛去談了,沒想到那新承包的小子是個愣頭青,不識抬舉,死活不肯合作,給錢都不要,談崩了。」
「哦?」對面的聲音微微上揚,似乎帶著一絲意外,但更多的是一種居高臨下的玩味,「你阿彪親自出馬,還有談不下來的地方?這倒是稀奇。」
龍彪臉上閃過一絲尷尬,趕緊解釋:「那小子滑頭得很,看著年紀輕,心思卻重...是小弟辦事不力!」
「算了。」老大似乎並不想深究,語氣一轉,「鄉下地方,眼光淺薄,不成氣候,既然談不攏,就別在他身上浪費時間了,後面找其他地方,你現在去潭市那邊,黑皮他們約了一局,場面不小,缺幾個穩妥的人手照應,你過去盯著點,別出什麼岔子。」
聽到有新任務,而且是更重要的局,龍彪立刻精神一振,剛才的鬱悶被一股急於表現將功補過的勁頭取代,聲音也洪亮了幾分:「明白,老大!您放心,保證給您辦得妥妥帖帖!我這就過去!」
掛了電話,龍彪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眼神重新變得陰狠起來,他手指在導航屏幕上快速滑動,設置了前往潭市的路線,嘴裡嘀咕:「李淵...算你小子走運,老子現在有正事要辦,等騰出手來,再慢慢跟你算帳!你那破水庫,最好別出什麼意外!」
。。。
李淵忙完回到家已經快6點了,吳桂蘭已經將飯菜做好了,李懷義也從鎮上下班回來了,洗手吃飯。
一家人圍坐在四方桌旁,李淵拿出一壺米酒給李懷義倒了一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就著菜吃了起來。
動筷子沒吃幾口,吳桂蘭就忍不住了,夾了塊肉放到李淵碗裡:「淵仔,下午去水庫那人是誰啊?沒找你麻煩吧?」
李淵扒了口飯,嚼了幾下咽下去,才說:「媽,沒事,是上石組的龍彪。」
「龍彪?」李懷義端著酒杯的手頓住了,眉頭立刻皺了起來,「那個混球?他又回村里晃蕩了?他找你幹啥?」
「他想租我的水庫,說是晚上用,搞點娛樂活動。」李淵又夾了一筷子青菜,「讓我給拒了。」
「啪!」李懷義把酒杯往桌上一頓,酒液都晃了出來,「這個禍害!狗改不了吃屎!他肯定又是想搞地下賭場那套!」
他看向李淵,語氣帶著後怕和急切,「你之前在外頭讀書工作不清楚,前幾年,他就拉了一幫周邊市里來的老闆,在村里劉貴家搞過!起初就是那幫老闆自己賭,後來村里好些人看著眼熱,手痒痒也跟著下場,結果呢?坑進去多少血汗錢!」
李懷義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米酒,繼續說道:「李炳初家那個二小子,輸紅了眼,跟他們借了高利貸,老婆孩子都跑了,後面去他們家討說法還被打了一頓,現在人也不知道在哪個地方打工去了!後來還是有人偷偷報了警,加上政府「嚴打」,那伙人才散了攤子跑路,後面聽說龍彪因為別的事情替老闆頂罪,進去蹲了幾年,這剛放出來沒多久,就又琢磨起這些歪門邪道!」
李淵點點頭,看見李懷義杯子空了,拿起壺又倒了一點米酒:「我知道輕重,所以他一走,我就給建國支書打了電話,把情況說了。」
李懷義聽到這句,緊繃的臉色才緩和了些,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嗯,跟建國支書面說一聲是對的,上一任支書就是跟龍彪他們扯不清,失了民心才下的台,建國這點上應該拎得清,不會讓他胡來。」
但他眉宇間的憂慮沒散,「不過,龍彪這種人,是塊滾刀肉,你駁了他的面子,他未必肯善罷甘休。水庫那邊就你一個人,我還是不放心。」
李淵順勢接過話頭:「爸,我正想跟你說這個。水庫那邊攤子漸漸鋪開了,樹也種了,魚也放了,往後日常看護、巡查看,雜事越來越多,我一個人確實忙不過來。要不你就別去家具廠了,過來當我的總經理?家具廠粉塵大,噪音也吵,整天對著機器,我老早就不想讓你去了。」
李懷義聞言,沉默了下來,拿起筷子卻半天沒夾菜,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嘆了口氣:「不是爸不想去你的水庫,而是你的水庫,現在光是投入,還沒見著回頭錢呢。我要是把廠里的工辭了,家裡就少了一份穩當進項,萬一出點什麼事,這日子就得緊巴巴了。」
「爸,錢的事你真不用操心。」李淵放下碗筷,掏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熟練地點了幾下,然後遞到父親面前,「你看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