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大哥，你確定咱們要往這邊走嗎？這塊兒好像人家都躲著走啊！」
洪遠跟在肖重身後，如同一個縮頭鵪鶉一般打量著周遭的環境。
與他們之前走過來的陽光明媚的海邊大道不同，這處街道被夾在破舊的居民樓間，道路兩側隨處可見目光不善的本地居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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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肖重專挑人少、街道差的地方走，這才走到了這一處「風水寶地」。
與擔憂的洪遠不同，肖重此時已經被發現秘密的狂喜給沖昏了頭腦，完全沒意識到自己的危險處境。
他觀察著周遭的建築風貌與行人外貌，嘴裡不斷低聲自言自語著：
「沒錯就是這樣。在光鮮亮麗的城市背後潛藏著髒亂差的街道，上層人士和底層居民們的距離可能只有幾百米。」
「聯邦，資本主義，就讓我好好見識見識真實的、赤裸的你們吧！」
聯邦街道的髒亂差跟華國有些街道的髒亂差有著本質的不同。
後者的髒亂差很大程度上是由於監管的不到位和當地居民的衛生意識差，帶著一種很濃重的鄉土氣息。
但是這種鄉土氣息在城市化程度極高的聯邦是缺少根基的。
聯邦有些街道完全不是監管不到位的問題，而是根本就沒有監管，於是成為了犯罪滋生的搖籃。
這種地方的居民管好自身都很困難，更別說顧及街道的整潔了。
所以，髒亂差的聯邦街道會透露出一種自甘墮落的、黑暗混亂的氣息。
這也是《賽博朋克2077》中街道所攜帶的氣息，是一種在華國很難找到的特質，也將是肖重新作品《賽博朋克》需要的關鍵底色。
這也是為什麼肖重一定要選擇來這麼一趟實地感受這種氛圍。
雖然遊戲被很多人看不起，但在肖重眼裡遊戲一直是藝術的一種，既然是藝術作品那麼就必須要有現實的根基。
人無法想像自己沒見過的事物，再幻想的題材也有現實世界的一角作為溫床。
如果肖重沒有感受過真正的混亂地帶，那麼他的新遊戲將永遠缺少一種「味道」，製作水平也只能停留在對《賽博朋克2077》的拙劣模仿。
肖重聽著馬路牙子上癱坐的癮君子發出迷糊的呻吟聲，遠處的小巷子裡傳來的嘶啞的爭吵和怒吼。
整個街道嘈雜卻又透露出詭異的沒有生氣的寂靜。
雖然這麼說很沒有道德，但是很感謝此處的居民過著這樣不堪的人生，讓他得以汲取靈感。
要不是洪遠拉著，肖重是真想找一個陌生的面孔上前好好交談一番，詢問對方的一生，在這種地方過著怎樣的生活，有過怎麼樣的故事。
畢竟建築街道再怎麼樣也是死的，只有其中的人才能讓這個地方真正活過來。
不過看洪遠那副慫樣，自己真這麼幹了對方怕不是撒腿就跑。
為了避免產生不必要的麻煩，肖重只能打消這個念頭，一邊往裡面逛著一邊仔細觀察周圍的景象。
同時，他的腦海中飛速轉動著，回憶拆解著自己在《賽博朋克2077》中見過的街道建築，再將它們重新按照現在眼前的街道布局重構。
哪裡放個霓虹燈牌會更加有感覺，哪裡擺個全息投影會更加和諧。
肖重對於賽博朋克美學的理解就在這種真正的拆解實踐下飛速增長。
新遊戲的體量肯定比不上《賽博朋克2077》。
為了保證遊戲的小而精，肖重必須得保證自己有能力重新拆解整個「夜之城」並將其縮小重組，並從開放世界改為偽開放箱庭。
哪些地標要保留，哪些街道要刪除，都是需要嚴肅考慮的。
壞了，他感覺自己回去還得惡補一下城市規劃的相關知識。
而且這裡的場景只能用於「北區」地圖的學習，還有市中心、日本街等地區的風貌，他還得找另外的資料。
任重而道遠啊！
而一旁的洪遠顯然就沒這麼多內心戲了。
他看了看不搭理他悶頭往街道內走的肖重，又回頭看了看離他們越來越遠的街口巡警，內心只有一個想法：
潤。
開什麼玩笑？因為是旅遊城市，所以政府多少在這種混亂地帶象徵性地配了巡警，但巡警也就在街口轉悠轉悠，沒事一般不往裡走。
現在身邊哪些豺狼虎豹沒有立刻撲上來也就是看在街口巡警的面子上，要是再往裡走怕不是要被黑哥們當皮球踢。
不行，絕對不能再任由肖重帶著自己往前走了。
洪遠剛想拉住肖重，將對方以強硬手段帶回，就發現肖重走著走著已經自己停在了原地。
想回去了？
顯然不是。
肖重隨著自己的頭腦風暴，和構建地圖場景能力的光速提升，發現自己塑造街道的速度越來越快。
本來還需要思考這面牆要怎麼改，路邊的車輛該長什麼樣，一步一步慢慢來。
可現在他的眼睛一掃到哪裡，哪裡的場景就自動變成了賽博朋克風格下的模樣。
漸漸地，他眼中的世界發生了徹底的改變。
直到最後，雖然面對著真實破舊的街道，肖重的眼睛卻像是開了靈視一般直接看見了未來《賽博朋克》中的街道模樣，兩個存在於不同世界的城市景觀在此刻重疊在了一起。
一邊是黑灰白的混凝土工業風格，而另一邊則是絢爛的霓虹燈勾勒出的藍紫色近未來美學。
路上的行人也不再是邋遢的流浪漢與兇狠的幫派成員了，而是半肉體半義體的夜之城居民。
兩種世界形態如同「賽博朋克」美學中獨特的重影，在肖重眼中詭異地交織著，激發著他腦海中那個尚未成熟的遊戲世界蔓延生長。
這才導致他愣在原地思考起了人生。
自己這莫不是犯賽博精神病了？肖重不由得有端聯想到。
他也不是在2077年啊，捏捏胳膊，點點太陽穴，也沒有突然冒出來義體。
難道說是zone？
只聽說過體育運動員中會進入這種狀態，沒想到他一個遊戲製作人也會有。
總之，肖重一時間腦海中浮現出眾多猜測。
但在他發現自己能任意開關這種神奇的狀態後，他確認了。
這踏馬的是鬼腦。
開！
關。
開！
關。
洪遠看著肖重愣在原地後又開始瘋狂眨眼，心裡的不安越發濃重了。
肖大哥莫不是要發展海外業務了？在這跟暗處的同夥對暗號呢。
這麼私密的事情為什麼要帶上他？難不成是……
洪遠腦中冒出許多可怕的場景。
器官買賣，人口販賣……
他已經不敢繼續想下去了。
洪遠環顧四周，不小心跟一個表情惡狠狠的白人男青年對上眼神，狠狠打了個寒顫，用手肘戳戳肖重。
「肖大哥，我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