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老爺子的眼神讓宋希很不自在，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以掩飾那點不自在，沒有再繼續剛才的話題。
宋希又坐了一會兒便站起來告辭：
「陸爺爺，您好好休息，我改天再來看您。」
陸老爺子點了點頭，沒有留她。
宋希走出老宅，站在門外的台階上，夜風吹過來有點涼。
她回頭看了一眼燈火通明的院子，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拿出手機翻到陸辰景的對話框，打了一行字，又刪掉，最後鎖了屏，轉身走向自己的車。
老宅里，陸老爺子還坐在後院的藤椅上。
管家過來收茶杯：「老爺子，宋小姐走了。」
陸老爺子「嗯」了一聲。
管家猶豫了一下：「宋小姐好像不太高興。」
陸老爺子拿起報紙重新展開，
「不高興就不高興吧，她找我說那些話，不是真的擔心辰景，是擔心她自己。
更何況我這麼一把歲數了，還要操心小輩高不高興？」
管家沒有再問了，端著茶杯退了下去。
陸老爺子翻開報紙看著上面的新聞，看了兩行又放下了。
他拿起旁邊的手機，撥了個號碼，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爺爺？」
陸辰景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過來。
「你那個女朋友，什麼時候帶回來給我看看？」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您怎麼突然問這個？」
「宋希剛才來過了。」
陸辰景那邊頓了一下：「她跟您說什麼了？」
「沒說什麼，就說你身邊有個女孩子。」
陸辰景沉默了一會兒：「她是不是說那個女孩子配不上我？」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
陸老爺子哼了一聲，「你自己選的人，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
陸辰景說：「我知道。」
「那什麼時候帶回來？」
「我問問她的意見。」
「什麼？帶回來見我，還要問人家小姑娘的意見？走出去別說你是我的孫子，我可沒有你這個沒出息的孫子。」
陸老爺子氣呼呼的掛了電話，把手機扔在旁邊的桌上，重新拿起報紙。
夜風吹過院子裡的桂花樹，落了幾片葉子，他頭也沒抬。
他相信自己的孫子，他看人的眼光不會太差。
但宋希今天來這一趟，讓他多少有些意外，也更想早點見到那個叫唐淺淺的女孩子了。
管家從廚房端了一盤水果過來，放在陸老爺子面前，剛剛陸老爺子打電話說的話，他也聽到了，
「老爺子，您跟辰景少爺生氣呢？」
「我跟他生什麼氣。」
陸老爺子翻了一頁報紙，
「我就是看不慣他那個磨嘰勁，一點也不像我，談個女朋友還磨磨唧唧的。」
管家笑了一下沒說話。
陸老爺子看了一會兒報紙，又放下：
「你說那個小姑娘是什麼樣的？」
「您問的是唐小姐？」
「不然還有誰？」
管家想了想：「我沒見過，不過聽景行少爺提過一嘴，說人看著還不錯。」
「老實？」
陸老爺子哼了一聲，
「能讓辰景那個木頭開竅的，能老實到哪去？」
管家沒接話。
陸老爺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行了，不早了，你下去休息吧。」
「您也早點休息。」
管家退了下去， 院子裡安靜下來，只剩下風穿過桂花樹的沙沙聲。
陸老爺子一個人坐在藤椅上，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彎彎的一道，掛在天邊。
第二天下午，唐淺淺在公司樓下的咖啡店排隊買咖啡。
午休時間人不少，她站在隊伍末尾，低頭翻手機。
前面的人走了一批，她又往前挪了兩步。
她正要點單，餘光掃到一個老人站在她旁邊，頭髮花白，穿著灰色外套，正皺著眉抬頭看牆上的菜單牌。
唐淺淺側過頭：「老爺爺，您要點什麼？」
陸老爺子轉過頭看了她一眼，他今天特意換了件普通的外套，把平時那副嚴肅的派頭收了起來。
「我看看有沒有不加糖的。」
唐淺淺指向菜單左下角：「那個美式，不加糖，您要熱的還是冰的？」
「熱的。」
唐淺淺對店員說：「一杯美式，熱的，不加糖。再來一杯拿鐵，五分糖。」
她轉頭對陸老爺子說：「我幫您點了，您先坐，我給您端過去。
」陸老爺子沒有推辭，轉身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午後的陽光照進來落在桌面上，旁邊放著一盆綠蘿。
他透過玻璃看著唐淺淺站在台前等咖啡的背影，她跟店員說了句什麼，店員笑了一下，她也笑了一下。
幾分鐘後她端了兩杯咖啡過來，把那杯熱美式放在陸老爺子面前：
「老爺爺，您的咖啡。」
「多少錢？我給你。」
陸老爺子伸手要掏錢包。
唐淺淺擺擺手：「不用，幾塊錢的事。」
陸老爺子看著她：「那怎麼行，我跟你不認不識的。」
「那下次您請我。」唐淺淺
在他對面坐下，喝了一口自己的拿鐵。
陸老爺子端起那杯美式喝了一口，不燙，溫度剛好。
他放下杯子看著唐淺淺：「小姑娘，你在附近上班？」
「嗯，就在旁邊那棟樓。」
「做什麼工作的？」
「策劃。」
陸老爺子點了點頭：「工作忙不忙？」
「還行，加班不多。」
陸老爺子又喝了一口咖啡，看著面前輕輕喝著咖啡的唐淺淺，
很年輕，有點像剛畢業的大學生，充滿著朝氣，
「小姑娘，你家是哪裡的？家人都是在京市嗎？」
家人？唐淺淺頓了一下，她一個穿書的，在這個世界是無依無靠的，也是孤獨的，
唐淺淺眼神有些暗淡，輕輕抿了一口咖啡，
「不在，就我自己。」
陸老爺子看著她，輕聲感慨：「那你一個人在這邊打拼不容易啊。」
唐淺淺笑了一下，並沒有正面回答：「還行。」
兩人又聊了幾句，
唐淺淺喝完最後一口咖啡站起來：「老爺爺，我先回去上班了，您慢慢坐。」
她指了指前台，
「要是想續杯，跟店員說一聲就行，我剛才跟她們打過招呼了。」
陸老爺子點了點頭。唐淺淺
端著空杯子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靠窗的方向。
老人還在那裡，端著那杯咖啡看向窗外，
午後的陽光照在他花白的頭髮上，他一個人坐在那裡，桌上只放著一杯喝了一半的美式。
唐淺淺推開門走了出去。
陸老爺子坐在窗邊看著她的背影穿過馬路，走進對面那棟寫字樓的大門，
一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玻璃門後面，他才收回目光，
那雙滄桑的眼裡帶著淡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