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張彪揉著通紅的眼睛,軟塌塌地趴在了方向盤上,前方不遠處就是莽村。
他們麻雀組倒了血霉,原本在家休假休的好好的,莫名其妙就被安欣一個電話叫了過來。問他是到底什麼任務,安欣也不說,就拿安長林施壓。結果一伙人直接鏟倒莽村,一待就是一天,也沒發現什麼異常。
「安欣,你到底又在搞什麼么蛾子?」
「你發現沒有?李有田父子一整天都沒出現了!」
安欣舉著望遠鏡,直勾勾地盯著莽村村委會。
「我說安欣啊,你要折騰你就折騰你們雛鷹啊,幹什麼要整我們麻雀!」張彪真的怒了,一個破村子,一盯盯一天,就為看兩個大老爺們?
張彪覺得安欣瘋了,不,他自己也瘋了,因為他竟然真就老老實實在這裡陪著安欣蹲守了一整天。
「哎哎哎,我說安欣,你是病號還是我是病號,你怎麼這麼精神?我不行了,我得眯會兒,你自己盯吧。」
張彪的喋喋不休並沒有分散安欣的注意力,他還舉著望遠鏡,一動不動地盯緊了村委會。而張彪直接鑽到了後排,不一會兒就響起了均勻的鼾聲。
安欣聽著後排的呼嚕聲,皺了皺眉,有些懷念和李響搭夥的日子了。
消失不見的李有田父子,此刻正乘坐著偷渡的貨輪。貨輪在海上漂了一天,終於緩緩靠向了尖沙咀碼頭。
李有田目標明確,直接奔向了三合會香港總部——三合集團。
「你系某銀?」
集團門口掛著耳麥的黑西裝保衛上前攔住了正欲往裡走的李有田二人。
李有田弓著個腰,趕緊自報家門:「您好,我是京海那邊的,我祖上和三合會是一家,不信您看。」
說著,李有田就從公文包里摸出了用絹布包裹著的一本族譜以及《莽村村志》。
保衛理都沒理,直接揮手,像趕蒼蠅一樣,把李有田就往外推。李宏偉縮著個脖子,悻悻地躲在李友田身後,他倒是也知道香港的黑社會不好惹,這會子還挺老實。
李有田心生不甘,他們熬了一宿才偷渡過來,見不到個把三合會的頭目,他實在咽不下這口氣。
可香港不比內地,由不得一個內地老頭倚老賣老。就見這保衛按著耳邊的耳麥,又呼叫了兩人過來,三人形成了一堵人牆,直接就把李有田擋在了外面。
要說這三合會,可是大有來頭。
一九九七年,回歸祖國之前的香港,還是英國殖民地。那時香港經濟發展迅速,又因為距離英國本土較遠,所以英國政府對香港的管理較為鬆懈,不少人打著規則的擦邊球,都想分一塊香港經濟的蛋糕。
因此也就衍生出了諸多矛盾,人們為了儘可能多的搶奪資源,便成立了大大小小的幫派。這也是為什麼我們看到的香港電影中,活躍著許多黑幫身影。
一九九七年七月一日,香港徹底回歸到祖國的懷抱,混亂的局面才得以終止,秩序逐步恢復。
但是盤根錯節歷史久遠的香港黑幫,並沒有徹底絕跡,他們只是從地面轉移到了地下。起碼曾經的三合會,現在明里也做起了正經買賣。
而三合會的歷史可以追溯到明末清初。清朝有座很出名的少林寺——永化堂,其門下弟子作為明朝的皇家門堂,不支持清朝頒發的「剃髮令」和「易服令」。
他們為了保留漢傳文化,相約在少室山下,以明太祖洪武皇帝朱元璋開國時所倡導的「驅除胡虜,恢復中華」為口號,以少林永化堂所傳承的小洪拳為名,秘密成立了反清復明組織——洪門。
而後,洪門便分散到五湖四海,形成了不同分支,其中較為出名的有漕幫、天地會、袍哥會(哥老會)、三合會、安親會、致公堂等。
因此,才有「天下洪門出少林,洪門根在永化堂」之說。
莽村族譜上的李式開,正是洪門五祖之一。如果說李式開是洪門的先輩,那麼莽村這些姓李的老老少少,可以說與三合會、天地會等等,那都是同族兄弟。
這些人都有一個共同特點,那就是信奉關二爺。關羽是忠義正直的代表,香港黑幫和警察幾乎都拜關公。而莽村的關公小廟,正是李式開時期遺留下來的古物。
也正是奔著這個目的,李友田才不辭辛苦從京海趕到香港,希望藉助三合會的力量,以惡制惡。
可惜,人微言輕,僅憑一本族譜,李有田根本邁不進三合會的大門。無論李有田如何苦苦哀求,這些面無表情的黑壯大漢就是不讓他們走進三合集團的大門。
李有田失望至極,一屁股坐在了門口的台階上,本就蒼老的臉,此刻愈發滄桑。
也不知是不是李有田命不該絕,他的面前緩緩停下了一輛車,車上走下來一個黑墨鏡男人。
此人剛一出現,門口的保衛便恭敬地上前相迎。李有田一瞧,機會來了,這準是三合會的大人物。
他便趕忙上前,老淚縱橫。
「腫麼也?」黑墨鏡看了眼李有田,又看了眼保衛,保衛便湊在他耳邊嘀嘀咕咕一陣,黑墨鏡點點頭,明白了,這是攀親來了。
不過,黑墨鏡還是有些好奇,這個老頭子拿著本破書就敢自稱洪門之後,未免太張狂了。
但當他看到李式開這個名字時,還是有些震驚。天下洪門是一家,黑墨鏡耐著性子聽完李有田的逼逼叨後,總算明白了李有田的目的。
「你把這事告訴那個蔣天,讓他去處理,也算是加入三合會的投名狀了。」黑墨鏡跟隨行的手下囑咐一聲,便不再搭理李有田了。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不公平。有的人要辦成一件事,求爺爺告奶奶,甚至可能搭進去性命。而有的人,只需要三言兩語,就有人為他捨命。
得到了三合會大哥的承諾之後,李有田這才滿心歡喜地踏上了返回京海的貨輪。
李宏偉衣衫都被汗水浸透了,他現在回想起來,只覺一陣後怕。香港這些人,骨子裡就帶著一股高人一等,表情和眼神看人就跟看一條狗沒什麼區別。這麼一比較,高啟強可真是太可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