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曹闖的心事

2026-09-04 15:18:15 作者: 季羨林語堂
  這一晚,除了刑警大隊忙的熱火朝天,其他人別提睡得多香,起碼高啟盛一晚上都是在高啟強的呼嚕聲中度過的。

  

  曹闖坐在自己的辦公室里,揉捏著眉心,這幾天他在交管局和刑警大隊來回跑,著實累的不輕。

  那場車禍現場,除了兩輛車相撞的痕跡和滿地的血跡在,幾乎不剩下什麼了。而且,這些痕跡在大雨的沖刷下,漸漸消失,一切歸於平靜,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兩台事故報廢車安安靜靜停放在交管局,只有這兩個無聲的見證者,向眾人證實著曾經發生過的一切。交管局技術科的同事已經完成了車輛的勘驗,車輛鑑定報告也已經送到了曹闖手中。

  曹闖看著面前攤開的車輛事故鑑定報告,沒有什麼情緒波動,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這輛九零年產的昌河CH6320套牌麵包車,是從廢品收購站回收改造的,發動機被改成了老式DA462Q,這種發動機動力只夠拉個菜,跑起來連驢都比不上。

  整個車輛只透露出一個信息:老舊,破敗。

  曹闖已經能想像到那副畫面了:這輛老傢伙加足馬力撐死開到八十碼,發動機發著震天的隆隆聲,像一個肺癌晚期的老人,用盡力氣,拼命讓破鼓風機般的肺,繼續高速運作,抱著必死的決心前行。

  可是,作為一線刑警的李響和安欣,怎麼會連這一點警覺性都沒有呢?這麼大的轟鳴聲,這麼急切又猛烈的追逐,安欣啊,你怎麼沒有察覺呢?

  曹闖又翻開了另一份報告——《京海市公安局法醫病理司法鑑定報告》,這是老秦出具的昌河麵包車司機的屍檢報告。死者頭面部大面積粉碎性骨折,胸腹部大量臟器破損,全身多處粉碎性骨折,用一句話形容就是完全沒了人樣。

  曹闖撐著腦袋,低聲呢喃了一句:「呵,同歸於盡……」

  屍檢報告下面壓著的是《京海市公安局法醫物證司法鑑定報告》,DNA比對的結果也出來了。老秦在公安系統的資料庫里找到了一個具有相同基因分型的男人,這是一個有著多項犯罪前科的刑滿釋放人員。

  曹闖回憶起當時順著這條線索,找到老六老家的情景。

  曹闖一隻腳邁進這座低矮的小瓦房時,瞬間被一股臭味逼出了門外。狹小的房子裡,堆滿了各種各樣的瓶瓶罐罐,破布紙箱,一對祖孫正在分揀今天撿回來的破爛垃圾。


  老的,是白髮蒼蒼、年過八旬的奶奶;小的,是衣裳髒舊,口眼歪斜的十五六歲的孫子。老人家似乎聽力有些障礙,曹闖問她知不知道老六時,老人家聽完,卻從灶上摸出一個黑乎乎的饅頭,送到了曹闖面前。

  老人家看曹闖沉默不語,以為曹闖嫌一個饅頭太少,便又從鍋蓋下摸出另一個咬了一半的饅頭,一個半饅頭就這樣靜靜地躺在老人手裡。一雙布滿老繭干皺的手,托著這一個饅頭,顫顫巍巍地送到了曹闖面前。

  而旁邊蹲在地上玩易拉罐的小男孩,腦袋耷拉著,嘴角掛著連綿不斷的涎水,手指以不可思議的角度彎曲在肘後,身上的衣服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曹闖鼻子一酸,一個一米七八的大漢子,差點落淚。他什麼都沒說,走的時候,在老人家手裡放了幾百塊錢,那是他錢包里全部的現金。

  從鄰居口中得知,老婆婆是有個兒子,但是常年在外,經常做偷雞摸狗的事,他兒子剛生出來就進了監獄,後來再也沒回過家。

  曹闖的頭埋進了臂彎中,一種深深的無力感襲來,壓的他喘不過氣。他還可以繼續查下去,查老六的獄友,查老六的犯罪同夥,查廢品回收站,查改造發動機的汽修工。

  只要他願意,整個京海都能翻過來,可是他心裡僅僅希望安欣和李響能平安無事,而這兩個年輕大小伙,現在還躺在ICU里,人事不省。

  曹闖的眼圈紅了,他身穿代表正義的警服,可是連自己的同事、自己的戰友、自己的徒弟都保護不了。這是第一次,曹闖對自己刑警隊長的身份感到無比失望,對自己的一身警服深感無力。

  他從褲兜里摸出手機,準備給安長林匯報案件進展,可他還沒按下撥出鍵,安長林就如同心有靈犀一般,打過來了電話。

  「老曹,你先找個地方坐著。」安長林低沉的聲音在電話那頭響,曹闖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安長林什麼意思?

  「我坐著呢。」曹闖眼皮瘋狂跳動,一隻手不自覺抓緊了椅子的扶手。

  「李響……沒扛住,走了……」安長林聲音已經哽咽,曹闖的電話一個沒拿穩,啪一聲掉在了桌面。

  曹闖張著嘴巴,半天沒喘過氣來,安長林在電話那頭「餵」了半天,曹闖才慌忙把手機又舉到耳邊,不住抽泣:「他在哪?他現在在哪?」


  「市殯儀館,我讓張彪開車送你過來。」安長林掛斷了電話。

  曹闖無力地靠在椅背上,手機從手裡滑落,掉在了堅硬的地板上,後蓋被摔開,掉出了裡面的電池。

  曹闖不記得他是怎麼走進殯儀館的,也不記得那天是怎麼回去的,他只記得那天雨格外大,天格外冷。

  悼念廳里只有寥寥數人,主持悼念儀式的是安長林,曹闖也不記得安長林說了些什麼。他只記得裹著厚厚紗布的李響,就那麼安安靜靜地躺在冰棺里,再也不會爬起來叫他一聲「師父」。




  儘管安長林已經盡力壓住,可李響去世的消息還是不脛而走。

  幾天後,京海市政府,市長辦公室里,趙立冬站在窗前,一口一口呷著熱茶,俯視著這座王國,一臉從容淡定,眉宇間甚至能看出絲絲欣喜。

  王秘書端著熱水壺,適時地給趙立冬的保溫杯添上了熱水:「下雨又怎樣?這座城市,總歸還不是您說了算?」

  這一句馬屁,拍的趙立冬哈哈大笑。


上一章 書籤 目錄 下一章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