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獵結束後就可以出宮去玩,秦鳶心情大好,回宮時玉輦都未乘。
她腳步輕快走在宮道上,內侍抬著玉輦落後在幾丈外,生怕這位金尊玉貴的娘娘忽然走累了。
秋日裡御花園的海棠與金桂開的好,還沒踏進園子便能聞到一股淡淡的桂花香,還混雜著一陣陣女子清脆的笑聲。
不過是嘲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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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鳶在樹後停住腳步,饒有興致地多聽了一耳。
望風亭內圍坐的都是些進宮沒多久的答應和寶林,正湊在一起說笑。
一位答應壓低聲音,「不知你們方才有沒有瞧見那柳美人在我們散了晨會去見皇后娘娘,最後又從鳳儀宮氣急敗壞出來的模樣!戴著面紗人都不敢見了!」
「聽長樂宮的宮人說,柳美人昨夜被陛下遣回宮後太醫便來瞧了瞧,說是難以醫治,柳美人聽後在連玥閣發了好大的脾氣,屋內東西都摔盡了,後來是蘇昭儀實在嫌煩,讓人捆了堵住嘴才消停。」
一陣婉轉的笑聲環繞在望風亭,氣氛瞧著融洽不已。
笑得最大聲的寶林話語中滿是幸災樂禍,「叫她仗著自己位份稍高些許便目中無人,還嘲笑我們一輩子都只能是這個位份!現在好了!她的臉毀了,太醫都說沒辦法治好了,這輩子她都別想再獲得寵愛了,真是活該!」
另一側,戴著面紗躲在樹後的柳月瑤抬手死死攥住手邊一朵秋海棠,掌心黏糊糊的不知是花瓣掐出來的汁水還是指甲陷進掌心的血。
她眼中萃出陰狠毒辣的光死死盯著望風亭裡面的那些人,腦子裡迴蕩著昨夜陛下瞧見她滿臉是血時眉心緊擰的模樣,像是在她心口狠狠扎了一刀。
太醫說她的藥膏中被人摻了狼毒,所以才會感覺奇癢難耐。抓破後傷口久久不愈,反覆糜爛,留下暗沉疤痕。
毒藥藏在肌理,普通外敷無法拔除,數月乃至數年都難以痊癒。
她得一輩子帶著這些疤口活下去!陛下也會徹底厭棄她!
而這一切都得拜趙雪棠所賜!
在去紫宸殿之前她只塗抹過香菱從太醫院帶回來的傷藥,可她和香菱是同一條船上的人,香菱定然不就如此害她,對她而言並無任何好處!
除了香菱之外接觸過那藥的就只有趙雪棠身邊的婢女皎兒了——她在長樂宮院子裡撞了一下香菱,還撿了藥膏遞給香菱。
所以柳月瑤斷定是趙雪棠指使了皎兒在她的傷寒藥裡面下毒,只是她沒有證據。
在今早晨會散了之後她就來了鳳儀宮想求皇后為她主持公道,去查一查趙雪棠的宮殿,興許還能查到些蛛絲馬跡。
誰料皇后居然直接推脫,說六宮大權如今在貴妃手上,讓她去找貴妃。還直言趙雪棠是太后娘家人,若毫無證據便去搜宮定然會引起太后不悅。
最後皇后賞賜了一點傷藥,說了些場面話便找藉口把她趕走了。
她滿心怨氣發泄不出,被香菱勸說著到御花園這邊賞賞花,換換心情。
結果在御花園又聽到這些她平時甚至瞧不上眼的妃嬪私底下在嘲諷她。
柳月瑤眼角狠狠抽了抽,感覺臉頰上似有小蟲子爬來爬去,又想抬手抓撓了。
躲在這邊偷聽的秦鳶覺得有些無趣,要轉身離開之際忽然瞧見對面的秋海棠樹後走出一道人影,氣勢洶洶朝望風亭走去。
「我就算是臉毀了將來爭不了寵了也是高你們一階的美人!你們在背後這般議論我就不怕 我告知皇后娘娘嗎!」
柳月瑤氣急敗壞的聲音格外突兀,面紗也掩蓋不住她的怒容。
氣急後便是冷笑,仰著下巴傲視那幾人。
「況且我失寵了又怎樣,總好過你們這些從未得到過陛下寵愛的深宮怨婦!進宮這麼久了你們見過陛下的面嗎!」
被議論的人乍然出現在跟前,望風亭內的人一時間亂了分寸,紛紛起身往方才那位出聲的楊寶林身後站。
如今柳月瑤就在眼前,那寶林明白,今日退縮將來定要讓人在背後恥笑。
反正柳月瑤的臉已經毀了,將來再也無得寵的可能,得罪了就得罪了吧!
楊寶林深吸一口氣,「現在見不到將來未必見不到!總好過柳美人,將來即便是見到了也再無法入陛下的眼!」
柳月瑤被她這句話刺痛,提起裙擺上台階揚手就要打人,「我今日就要教教你在這宮中什麼是規矩!什麼叫位高一階壓死人!」
望風亭內有人發出驚呼。
秦鳶也睜大了眼睛,拉住想要上前阻止的雲珠。
雲珠有些著急,「娘娘!這是後宮!那柳美人怎麼能在後宮毆打妃嬪!」
簡直比她家娘娘還要猖狂!
她家娘娘也只是讓宮人掌嘴罷了!
秦鳶輕輕瞥了她一眼,不以為意,「她們自己要在背後多嘴被柳月瑤聽到的,管她們作甚?」
沒人招惹到秦鳶頭上來的話,她大多數時候是不管閒事的,只是想來看看熱鬧解乏。
雲珠欲言又止,「可是……您是管理六宮的人啊,若真出了這等事太后是要怪罪的。」
秦鳶繼續瞧著望風亭那邊,朝雲珠擺手,「那你去和陛下說,本宮近日身子不適,不宜管理六宮。」
她要周時薇的後宮大權只是為了讓周時薇不痛快而已。
現在想想這倒真是個燙手山芋,還是早點扔出去為好。
雲珠輕聲嘆息,行了個禮退身往紫宸殿去了。
內侍們抬著玉輦站在數丈外等候,秦鳶身邊只餘下雲翠一人。
她斂了看熱鬧的心思,轉頭看向雲翠。
雲翠微愕,瞧見自家娘娘眼底的凝重後立刻明白方才娘娘是在故意支開雲珠。
「是,奴婢這就去。」
她四下瞧了瞧,轉身朝關雎宮的方向小跑過去。
秦鳶繃緊的脊背緩緩放鬆,從袖口處拿出帕子細細擦拭方才手心滲出的冷汗。
這種支開雲珠讓雲翠悄悄去幹大事的感覺還挺讓人緊張的。
雲珠是當初進府時蕭景聿給她的人,無論這幾年怎麼忠於她,她都保留著一份戒備。
若是讓雲珠去查,蕭景聿說不準會察覺這件事。
雲翠是從小就跟著她長大的,雖然平時看上去有些大大咧咧的,卻是目前她唯一能夠全身心信任的人。
擦淨手,秦鳶捏著扳指摩挲,再次朝望風亭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