餌,當天就撒下去了。
但赤瞳撒得很講究。
他沒有直接放消息,而是改了暖山月底的出庫計劃:原本四支車隊,改成五支,其中一支」轉貨」車隊單獨走青螺山線。中間那輛冷鏈車,放一支從冷庫里調出來的S-07血樣,封進屏蔽艙。
血樣是真的。
從汐汐身上抽出來的東西,氣息千真萬確。
車隊是假的。
屏蔽艙里,還坐得下一個人——赤瞳自己。
情報從兩條互不相干的渠道」漏」出去。
第一條線,是冷鏈車司機老趙。老趙好賭,在城東一家地下牌館欠了高利貸。收債的」恰好」是赤瞳早年埋下的暗樁。老趙被堵在巷子裡,打得鼻青臉腫,」酒後失言」透了底:」月底有趟私活,拉的是'特殊製品',走青螺山,賞金這個數……」
第二條線,是暖山後勤的採購單。一張本該碎紙機處理的採購清單,」意外」落在了一家街邊列印店。清單上,青螺山線的車輛保養記錄、屏蔽艙的租賃單號,一應俱全。
兩條線,互不相識,來源不同,指向同一支車隊、同一個時辰:三日後子時,青螺山東門出,上臨雲高速,西線出城。
做得天衣無縫。
像是那種,要靠真本事才挖得出來的東西。
會咬鉤的魚,只信自己釣上來的餌。
……
但赤瞳不知道的是,林非比他更早盯上了暖山。
到雲州的第二天,林非就沒有再靠近過暖山核心區。他知道那裡有B級巔峰坐鎮,有感知型異能者輪班,硬闖是送死。
他選擇了最笨的辦法:數車。
城東青螺山的盤山公路,是暖山唯一的貨運通道。
林非在對面山脊上挖了一個掩體,每天凌晨三點到五點,用神魂附著在路面碎石上,感知經過車輛的震動頻率。
三天,他記下了所有規律。
普通食材車,每天早上六點,兩輛,載重三噸,震動沉悶。
醫療廢棄物車,每周二、四,一輛,載重一點五噸,震動輕且規律。
」製品」出庫車,每月月底,三到四輛,冷鏈,車廂有鉛板屏蔽,神魂掃過去像撞上一堵牆,但輪胎壓過碎石的聲音,比普通貨車更沉、更穩。
林非在筆記本上畫了一張表:車型、時間、載重、司機換班規律、警衛巡邏間隙。
他知道月底有出庫,但具體時間,每年每月不同,由封家臨時通知。
所以當第一條渠道的消息傳來時,林非只是記下了,沒有動。
」牌桌上欠了債的司機,酒後透給收債的。」他坐在出租屋裡,指尖敲著桌面,」太巧了。」
第二天,第二條渠道的消息也來了。
街邊列印店的採購單,青螺山線,屏蔽艙租賃。
林非攤開自己的筆記本,把兩條消息往上面對。
月底。出庫。冷鏈。屏蔽艙。青螺山線。
跟他數了幾天的規律,對上了。
他坐直了身體。
但還沒信。
他又花了一天,做最後的驗證。
深夜,他像一片影子,貼著青螺山的山脊,滑到暖山東側車庫的通風口上方。神魂沒有直接往車廂里掃——鉛板屏蔽艙會反噬神識——而是附著在車庫地面的灰塵上,感知車輛進出的重量變化。
三輛冷鏈車,靜靜停著。
中間那輛,輪胎的形變程度,比另外兩輛深百分之十五。說明載重更大,而且重心集中在車廂中部,不是散貨,是一個整體。
神魂順著車廂底部的縫隙,往裡面滲。鉛板擋住了九成,但還剩一線,像風從門縫裡漏出來。
虛弱。熟悉。
和他在白鷺四樓、隔著牆探到的那縷微弱氣息,一模一樣。
林非伏在山脊上,很久沒有動。
夜風從山口灌上來,吹得他後頸發涼。
錯不了。
是汐汐身上的東西。
可也正因為錯不了,他後頸的涼意才一層壓一層。
太順了。
從情報,到驗證,到這一縷氣息,順得像有人把路一路鋪到了他腳底下。
他知道,可能是局。
可萬一呢。
萬一艙里真是汐汐,錯過這一夜,就是永別。
這個」萬一」,他賭不起,更不敢不賭。
但他沒有把賭注全押上。
林非用了整整兩天,把臨雲高速K17段來回走了六遍。
這一段,一側山崖,一側河谷,前後五公里沒有監控,沒有人家,是伏擊的絕佳地點。但他看的不是」怎麼打」,而是」怎麼跑」。
東線,河谷下方三米處,有一塊凸岩,跳下去能卸去七成衝擊力,岩縫裡有他提前藏好的潛水裝備。順流直下兩公里,有一處淺灘,上岸就是老家屬院的後巷。
西線,山崖上方五米處,有一棵歪脖子松樹,他系了登山繩,索降下去就是一片野竹林,穿過竹林是國道,路邊停著他提前偷來的摩托車。
他把賭注拆開:不近身,先劫停,突刺控場,確認再開門。
如果開門看見的是汐汐,東線撤。
如果開門看見的是陷阱,西線撤,同時引爆他埋在車隊底盤下的真元雷——不求殺敵,只求製造混亂。
動手前夜,他坐在桌前,把匕首擦了一遍,又把床板收進懷裡。
」汐汐,哥明天去看看。」他說,」是你,哥帶你回家。」
」不是你——」
他頓了頓,把後半句咽了回去。
不是她,那就把設局的人,一個一個,從暖山里挖出來,碎屍萬段。
……
第三天,雨夜。
臨雲高速K17段,雨大得像是天漏了。
林非伏在山崖上,整個人埋在灌木叢里,雨水順著眉骨往下淌,流進眼睛裡,澀得發疼。他沒有動,連呼吸都壓到了每分鐘四次。
神魂沒有外放——雨夜裡外放神魂,像黑暗中打手電,告訴敵人你的位置。他只用耳朵,只聽輪胎碾過濕瀝青的聲音。
子時,車隊如約而至。
三輛冷鏈車,在雨幕里拉成一條昏黃的線,車輪碾過積水,發出沉悶的嘩嘩聲。
第一輛,載重正常,輪胎形變標準。
第二輛,中部載重異常,胎噪低沉。
第三輛,空載,後衛車。
林非的手指扣住了一塊鬆動的岩石,真元在經脈里緩緩流轉,像一條冬眠將醒的蛇。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他準備躍起。
就在這時,第二輛車的車門,從裡面開了。
沒有剎車,沒有停頓,就像車裡的人早知道他會在這裡。
一個戴茶色眼鏡的男人坐在馬紮上,隔著漫天雨幕,朝他藏身的山崖,慢悠悠揮了揮手。
」林公子。」
男人的聲音不大,卻穿透了雨聲,清清楚楚送進他耳朵里,像一根針,扎進了鼓膜。
」等你三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