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陷阱

2026-09-04 13:33:09 作者: 愛叫的泰迪
  餌,當天就撒下去了。

  但赤瞳撒得很講究。

  他沒有直接放消息,而是改了暖山月底的出庫計劃:原本四支車隊,改成五支,其中一支」轉貨」車隊單獨走青螺山線。中間那輛冷鏈車,放一支從冷庫里調出來的S-07血樣,封進屏蔽艙。

  血樣是真的。

  從汐汐身上抽出來的東西,氣息千真萬確。

  車隊是假的。

  屏蔽艙里,還坐得下一個人——赤瞳自己。

  情報從兩條互不相干的渠道」漏」出去。

  第一條線,是冷鏈車司機老趙。老趙好賭,在城東一家地下牌館欠了高利貸。收債的」恰好」是赤瞳早年埋下的暗樁。老趙被堵在巷子裡,打得鼻青臉腫,」酒後失言」透了底:」月底有趟私活,拉的是'特殊製品',走青螺山,賞金這個數……」

  第二條線,是暖山後勤的採購單。一張本該碎紙機處理的採購清單,」意外」落在了一家街邊列印店。清單上,青螺山線的車輛保養記錄、屏蔽艙的租賃單號,一應俱全。

  兩條線,互不相識,來源不同,指向同一支車隊、同一個時辰:三日後子時,青螺山東門出,上臨雲高速,西線出城。

  做得天衣無縫。

  像是那種,要靠真本事才挖得出來的東西。

  會咬鉤的魚,只信自己釣上來的餌。

  ……

  但赤瞳不知道的是,林非比他更早盯上了暖山。

  到雲州的第二天,林非就沒有再靠近過暖山核心區。他知道那裡有B級巔峰坐鎮,有感知型異能者輪班,硬闖是送死。

  他選擇了最笨的辦法:數車。

  城東青螺山的盤山公路,是暖山唯一的貨運通道。

  林非在對面山脊上挖了一個掩體,每天凌晨三點到五點,用神魂附著在路面碎石上,感知經過車輛的震動頻率。

  三天,他記下了所有規律。

  普通食材車,每天早上六點,兩輛,載重三噸,震動沉悶。


  醫療廢棄物車,每周二、四,一輛,載重一點五噸,震動輕且規律。

  」製品」出庫車,每月月底,三到四輛,冷鏈,車廂有鉛板屏蔽,神魂掃過去像撞上一堵牆,但輪胎壓過碎石的聲音,比普通貨車更沉、更穩。

  林非在筆記本上畫了一張表:車型、時間、載重、司機換班規律、警衛巡邏間隙。

  他知道月底有出庫,但具體時間,每年每月不同,由封家臨時通知。

  所以當第一條渠道的消息傳來時,林非只是記下了,沒有動。

  」牌桌上欠了債的司機,酒後透給收債的。」他坐在出租屋裡,指尖敲著桌面,」太巧了。」

  第二天,第二條渠道的消息也來了。

  街邊列印店的採購單,青螺山線,屏蔽艙租賃。

  林非攤開自己的筆記本,把兩條消息往上面對。

  月底。出庫。冷鏈。屏蔽艙。青螺山線。

  跟他數了幾天的規律,對上了。

  他坐直了身體。

  但還沒信。

  他又花了一天,做最後的驗證。

  深夜,他像一片影子,貼著青螺山的山脊,滑到暖山東側車庫的通風口上方。神魂沒有直接往車廂里掃——鉛板屏蔽艙會反噬神識——而是附著在車庫地面的灰塵上,感知車輛進出的重量變化。

  三輛冷鏈車,靜靜停著。

  中間那輛,輪胎的形變程度,比另外兩輛深百分之十五。說明載重更大,而且重心集中在車廂中部,不是散貨,是一個整體。

  神魂順著車廂底部的縫隙,往裡面滲。鉛板擋住了九成,但還剩一線,像風從門縫裡漏出來。

  虛弱。熟悉。

  和他在白鷺四樓、隔著牆探到的那縷微弱氣息,一模一樣。

  林非伏在山脊上,很久沒有動。

  夜風從山口灌上來,吹得他後頸發涼。



  錯不了。

  是汐汐身上的東西。

  可也正因為錯不了,他後頸的涼意才一層壓一層。

  太順了。

  從情報,到驗證,到這一縷氣息,順得像有人把路一路鋪到了他腳底下。

  他知道,可能是局。

  可萬一呢。

  萬一艙里真是汐汐,錯過這一夜,就是永別。

  這個」萬一」,他賭不起,更不敢不賭。

  但他沒有把賭注全押上。

  林非用了整整兩天,把臨雲高速K17段來回走了六遍。

  這一段,一側山崖,一側河谷,前後五公里沒有監控,沒有人家,是伏擊的絕佳地點。但他看的不是」怎麼打」,而是」怎麼跑」。

  東線,河谷下方三米處,有一塊凸岩,跳下去能卸去七成衝擊力,岩縫裡有他提前藏好的潛水裝備。順流直下兩公里,有一處淺灘,上岸就是老家屬院的後巷。

  西線,山崖上方五米處,有一棵歪脖子松樹,他系了登山繩,索降下去就是一片野竹林,穿過竹林是國道,路邊停著他提前偷來的摩托車。

  他把賭注拆開:不近身,先劫停,突刺控場,確認再開門。

  如果開門看見的是汐汐,東線撤。

  如果開門看見的是陷阱,西線撤,同時引爆他埋在車隊底盤下的真元雷——不求殺敵,只求製造混亂。

  動手前夜,他坐在桌前,把匕首擦了一遍,又把床板收進懷裡。

  」汐汐,哥明天去看看。」他說,」是你,哥帶你回家。」

  」不是你——」

  他頓了頓,把後半句咽了回去。

  不是她,那就把設局的人,一個一個,從暖山里挖出來,碎屍萬段。

  ……

  第三天,雨夜。

  臨雲高速K17段,雨大得像是天漏了。

  林非伏在山崖上,整個人埋在灌木叢里,雨水順著眉骨往下淌,流進眼睛裡,澀得發疼。他沒有動,連呼吸都壓到了每分鐘四次。

  神魂沒有外放——雨夜裡外放神魂,像黑暗中打手電,告訴敵人你的位置。他只用耳朵,只聽輪胎碾過濕瀝青的聲音。

  子時,車隊如約而至。

  三輛冷鏈車,在雨幕里拉成一條昏黃的線,車輪碾過積水,發出沉悶的嘩嘩聲。

  第一輛,載重正常,輪胎形變標準。

  第二輛,中部載重異常,胎噪低沉。

  第三輛,空載,後衛車。

  林非的手指扣住了一塊鬆動的岩石,真元在經脈里緩緩流轉,像一條冬眠將醒的蛇。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他準備躍起。

  就在這時,第二輛車的車門,從裡面開了。

  沒有剎車,沒有停頓,就像車裡的人早知道他會在這裡。

  一個戴茶色眼鏡的男人坐在馬紮上,隔著漫天雨幕,朝他藏身的山崖,慢悠悠揮了揮手。

  」林公子。」

  男人的聲音不大,卻穿透了雨聲,清清楚楚送進他耳朵里,像一根針,扎進了鼓膜。

  」等你三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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