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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蟄伏淬體,黑幕閉環

2026-09-04 13:28:44 作者: 愛叫的泰迪
  熄燈前最後一個小時,林非做三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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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件,淬體。

  這是他每晚的功課,也是最後的衝刺。

  氣血從丹田處的氣感出發,走手太陰,過足陽明,一路沖刷下去。

  每過一處大穴,那股酸脹中帶著酥麻的熱流就強上一分。

  斷過的骨頭在熱流里發癢,撕裂過的肌肉在熱流里收緊。

  痛是痛的。

  但前世一百年,他最不怕的就是痛。

  痛,說明還活著,還在變強。

  他平躺在上鋪,呼吸壓到最緩最沉,氣血沿筋膜一遍一遍沖刷。

  肱骨,脛骨,指骨,一根一根地發燙。

  汗順著鬢角往枕頭裡滲,他一動不動。

  兩天。

  從囚車到304,整整兩天,除了偽裝昏睡的時間,他無時無刻不在搬運氣血。

  這具身體的力量,比剛醒來時漲了兩成不止。

  不夠。

  遠遠不夠。

  但配上那半秒,夠了。

  第二件,磨刀。

  褥子底下,壓著一截寸把長的鋼條,三指寬,扁的。

  他在勞動車間做五金分揀。

  那批廢料里混著一截斷掉的模具鋼尺,被鐵屑埋著,準備回爐。

  他趁質檢員轉身的空檔,攥進掌心,藏在袖口帶回了監室。

  他每次上廁所,都在馬桶水箱內側粗糙的陶瓷壁上蹭幾下。

  水箱裡常年積著一層石灰垢,比砂紙還糙,蹭上幾十下,尖就磨出來了。

  水聲一衝,鐵屑全進了下水道,半點痕跡不留。

  不快,但夠硬,夠尖。

  磨這根鋼條的時候,他想起前世一件事。

  剛入道那年,師父扔給他一塊玄鐵,讓他打一把自己的兵器。


  他打了三個月,打出來的東西歪歪扭扭,師父看了一眼,只說了一句:兵器不在好,在手熟。手熟了,燒火棍也是殺器。

  從那以後,他的兵器就沒換過花樣。

  一根鐵條,一桿鐵槍,一把鐵尺。

  別人御劍飛天,法寶亂飛,他就拎著一根鐵條,從練氣一層,一路捅到了練氣九層。

  現在,又輪到鐵條了。

  老夥計,今晚靠你了。

  黑暗裡,他用指腹蹭了蹭鐵條的尖,像在確認一個老夥計的脾氣。

  第三件,推演。

  他把今晚的每一種死法,都在黑暗裡過了一遍。

  對方三個人,最佳窗口是凌晨巡邏空檔。

  鐵墩堵門,蛇七遊走,青狼主攻。

  自己躺在上鋪,居高臨下,是先手;

  鋪位狹小,轉不開身,是死地。

  神魂突刺,現在的他最多刺出一次。

  半秒僵直過後,神魂必然空乏,短時間刺不出第二下。

  也就是說,這半秒,必須換回至少一條命。

  還得是最要命的那條。

  先殺誰?

  蛇七。

  青狼勢大力沉,但勢大力沉就有跡可循。

  蛇七不一樣,刀快,手穩,走的是補刀的路子。

  放著他不管,哪怕僵直了青狼,自己撲出去的半路上,這柄快刀就會抹開他的脖子。

  所以,拿青狼的半秒,換蛇七的命。

  那老炮他們呢?

  會不會有人喊?

  不會。

  林非把這個變量也算死了。

  這座監室的老人,個個是人精。

  喊了,就是」互毆目擊者」,下半輩子別想安生;不喊,天亮了只是」睡死了什麼都沒聽見」。

  趨利避害,人之本能。


  這間屋裡,今晚不會有第四個人出聲。

  推演到第七遍,每個環節都想死了,他安心地吐出一口氣。

  第七遍推演里,他專門算了兩個變數。

  第一個變數:鐵墩要是先撲上來怎麼辦?答案:那就先賣個破綻讓他抓,借力撞牆,用牆面反彈的力道卸他的抱摔,鐵條伺候。痛是痛一點,死不了。

  第二個變數:老炮要是嚇得喊出來怎麼辦?答案:不會。喊了,他就是互毆目擊者,後半輩子別想安生;不喊,天亮了他只是個睡死的老頭。這間屋裡的人精,帳算得比誰都清。

  變數算盡,剩下的,交給氣血和鐵條。

  黑暗裡,白天串起來的那條線,又浮了上來。

  調監單,管教不敢問。

  趙奎,和青狼對眼神。

  上個月西監區那場」互毆意外」,賠錢,定性,歸檔,了事。

  他甚至能推想出西監區那樁案子的原貌。

  多半也是哪個礙事的犯人,擋了誰的財路,或者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

  於是一張調監單,一把磨尖的牙刷,一夜」互毆」,一條人命,換成檔案袋裡薄薄幾頁紙。

  這座城市的光鮮底下,這套流程不知道運轉了多少年,埋了多少個冤死鬼。

  每一個環節上的每一個人,都以為自己只是辦了一件小事。

  簽個字,帶個路,改個記錄,閉次嘴。

  可就是這些」小事」,串起來,是一台吃人的機器。

  調監單,管教不敢問。

  金主出錢。殺手入局。獄方放行。事後洗白。

  一環扣一環,合法,乾淨,熟練。

  他甚至能想像出這套流程運轉的樣子。

  金主一個電話,錢到位。



  事後,法醫報告寫成互毆,卷宗做得漂漂亮亮,家屬領賠償,檔案入庫,結案。

  一個月後,沒人再記得這間屋裡死過一個年輕人。

  五年後,操作過這件事的每一個人,都升了職,發了財,家庭美滿。

  好生意。

  好一個,吃人的好生意。

  而他林非,就是今晚送進機器里的那塊肉。

  可惜,這塊肉里,藏著一根鐵條。

  機器要吃他,就得先硌碎一嘴的牙。

  這不是第一次,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這間304,這座城市,早就用這套流程,不知道埋了多少個冤死鬼。

  林非在黑暗裡,無聲地笑了。

  好一個閉環。

  可惜,這一次的閉環里,混進來一個不該進來的東西。

  一個,吃人的東西。

  閉眼之前,原主的記憶毫無預兆地翻上來一幕。

  醫院走廊,消毒水味。

  母親攥著他的手,指甲掐進肉里,氣若遊絲:非兒,別查了,活下去。

  青年林非跪在床邊,哭得發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那段記憶里,還有後半句。

  母親喘了很久,用盡最後一點力氣,又說:媽不怪你查,媽是怕,怕你鬥不過他們。

  這個世道,好人鬥不過壞人的。

  說完這句話,心電監護儀拉成了一條直線。

  原主跪在床邊,從黃昏跪到深夜,護士拉都拉不起來。

  上鋪的林非睜開眼,看著頭頂咫尺的黑暗。

  放心。

  我會活下去。

  但查,也是要查的。

  上鋪的林非睜開眼,看著頭頂咫尺的黑暗。

  放心。

  我會活下去。

  但查,也是要查的。

  九點整,燈滅了。

  整層樓的光一齊熄滅,黑暗像水一樣灌進304。

  呼嚕聲漸次響起,一聲高過一聲。

  林非面朝牆壁,呼吸綿長,睡得像具屍體。

  神魂里,三根呼吸,在同一個瞬間,同時變了節奏。

  又緩,又輕,又穩。

  三個人影,從各自的鋪上,無聲地坐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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