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定站在營門口，深吸氣後給自己心裡吶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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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傷日子裡，他只能躺在營帳里聽外面的動靜——操練的號令、士卒的腳步聲、刀槍碰撞的脆響，每一聲都撓在他心上。
幸好他傷的輕，只數日便痊癒。
校場上正熱火朝天，百來個士卒分成幾隊，有的練刀，有的練矛，有的射靶，還有人光著膀子掐架，呼喝聲此起彼伏。
這就是軍旅生涯？
王定站在場邊看得目不轉睛，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場面。
那些在書上寫的「操練」「陣法」「隊列」什麼的，此刻活生生攤開在他眼前。
呃……就是粗糙了些？
一個老兵收刀歇氣，看見王定站在那兒，便湊了過來——這老兵約莫四十歲，眼角有疤，看著凶，語氣卻很和善。
「小郎君，可會使刀？」
老兵把手裡那口環首刀往王定面前一遞。
王定搖頭，老實答道：「不會。只看過兵書。」
老兵咧嘴一笑，露出黃牙：「看兵書有何用？兵書里又不教你怎麼砍人。」王定正色道：「書中說，為將者當知天時、曉地利，而非靠勇力。」
老兵愣了下，旁邊幾個士卒也停下動作扭頭看過來。
軍營里少有這般文縐縐的話，他們聽不太懂，但也覺得這少年說得太過認真，便都笑了，不過沒有嘲笑的意思。
老兵把那口刀收回在手裡掂了掂，對王定笑道：「將不將兵不兵的，總要先打熬筋骨。刀都拿不穩，知道天時地利又有何用？那些竹簡可不比刀輕。」
王定聞言思慮，隨即抱拳認認真真朝老兵行禮：「老前輩教訓的是。晚輩願意學刀。」
老兵沒想到這少年這般乾脆，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於是又把刀又遞迴去：「那便試試。先別管什麼刀法，就劈。朝那草靶子劈，劈到胳膊抬不起來為止。」
「要記住，揮刀時不能朝人。」
王定接過刀，雙手握柄，深吸一口氣，朝著面前的草靶狠狠劈下去。第一刀偏了，刀刃擦著草靶的邊緣滑過去，帶下一把乾草。第二刀穩了些，砍在靶心偏左的位置。
第三刀、第四刀……一刀比一刀准，一刀比一刀狠。
老兵在旁邊看著，起初只是隨意指點幾句，結果不到一炷香的時間，老兵的表情就變了。
「這小子……」
老兵嘀咕了一聲，招呼旁邊幾個老卒一起過來看——王定劈到第三十刀的時候，已經找到了感覺，他的動作越來越流暢，呼吸也漸漸與揮刀的節奏合上拍子。
「行了行了！」老兵們笑著攔住他。
「靶子都快讓你劈散了。」
王定收刀喘著粗氣，老兵上下打量他一番，嘖嘖稱奇。
「好小子，是個有天賦的。某當初學刀，三天才劈出個樣子來。你這才幾十刀，竟然抵得上某三天。」
旁邊幾個老卒也湊過來，七嘴八舌的。
一個說：「這架勢，分明是練過的。」另一個搖頭：「不像，但確實有股狠勁。」又一個道：「有天賦，是個苗子。」
王定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靦腆一笑：「都是師傅們教得好。」眾人鬨笑不止。
一個老卒拍著他的肩膀，笑道：「小子真會說話！比你那刀法還好！我們哪裡有教你什麼？」老卒笑聲還沒落，就聽有人高聲問道：「小郎君可曾娶妻？」
王定摸摸腦袋，搖頭道：「尚無此想法。」
那老卒眼睛一亮，湊上前來：「某有一侄女，年方二八，模樣周正，配你正好！」
話沒說完，旁邊老卒將他推開：「去去去！你那侄女，五大三粗的，比某還壯。某那小妹生得水靈，十里八鄉都有名。」
「你小妹？上回你不是這麼說的！你說她一頓吃三碗！」
「能吃怎麼了？能吃是福！」
眾人又笑作一團。
王定站在中間被這群老兵圍著，臉漲得通紅，一句話也插不上。他從來沒想過娶妻的事，更沒想過會在軍營里被人提親。
董卓正與董麟、李儒巡視營務，路過此處，聽見喧鬧聲後便停下腳步，一眼認出被圍在中間的少年王定。
此刻那少年正被一群老兵圍著打趣，然而他始終規規矩矩地站著，沒有躲閃也沒有惱怒。
董卓看了片刻，對身旁的董麟、李儒道：「這孩子不錯。不怯場，不浮躁，有股子穩當勁兒。」
董麟微微頷首，李儒則點頭道：「太原王氏旁支，雖非嫡系，到底有些底子。陳懿薦他來，也是有心了。」
董卓正要再說什麼，一個親衛匆匆跑來，抱拳道：「主公，營門外來了三個人，說要投軍。」
「哦？什麼樣的？」
親衛道：「三個少年，看著都不過十三四歲。其中一個瞧著有些面熟，像是在哪兒見過。」
「哈哈！有意思。」董卓來了興致，邁步往營門走。
董麟和李儒跟在後面，很快來到營門觀望——營門口站著三個少年，可都瘦得像麻稈，衣衫襤褸。
最前面那個少年十三四歲的模樣，個子不高，一雙眼睛很亮，見了董卓也不怯，就直愣愣地看著他。
「咦？」董麟走近幾步，盯著那少年越看越覺得眼熟。
這眉眼，這輪廓，像是在哪兒見過……想起來了！
「小兄弟，你是去年偷軍糧的那個？」
少年沒有否認，直挺挺開口道：「是。」
董卓聞言詫異，上下打量他一番，問：「叫什麼名字？」
少年沉默了一下，說：「狗蛋。」
「狗蛋？」
董卓重複了一遍，哈哈大笑起來，對身邊的親衛道，「帶他們三人去領一身衣裳，安排到營里當哨衛。」
親衛應了一聲，朝狗蛋三人招手。
狗蛋抱拳行了一禮，動作竟然意外的嫻熟。這不禁讓董麟多看了他幾眼，眼前這小子絕對不是真名。
李儒站在董卓身後，看著那三個少年的背影消失在營帳之間，這才對董卓輕聲道：「岳丈有心了。」
董卓擺擺手：「一個迫不得已偷糧的小子，能有什麼壞心思？給他口飯吃罷了。」又說，「去年打了那十鞭，也不知打壞了沒有。這小子倒是不記仇。」
「義父恩威浩蕩，他如何記仇？」董麟微笑道。
李儒沒接話，只覺得董卓表情像老人再看不成器的孩子。
董卓似乎察覺到李儒的目光，哼了一聲：「看什麼？走，咱們去校場。」董麟、李儒對視一笑，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