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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大型分贓會議

2026-09-08 00:20:55 作者: 哪知秋涼琢玉郎
  肅黨的核心骨幹,倉場侍郎成琦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沒有骨氣的涕泗橫流,朝奕訢連連叩首:「六王爺,卑職確實因為先帝遺詔投靠了肅逆,可當真不知肅逆大逆不道至此,竟然有不軌之心,卑職當真不知啊,還望六王爺明察!」

  隨著奕訢的出招,不少人已經看清了局勢,這事已經不是搶班奪權這麼簡單了,而是謀逆造反!

  前者無非貶斥,抑或流放,後者的罪名只要查實,至少也是殺身之禍,便是誅家夷族也是常事。

  眼下的當務之急不是跟著肅順一條道走到黑,而是趕緊切割,以免殃及池魚,禍連九族……

  肅順一黨的心理防線,已經被徹底擊穿,有了成琦帶頭,肅黨人馬接二連三跪下認罪伏法,直言有爭權加官之意,絕無謀逆造反之心。

  看著這些臨陣倒戈的同仁,原本想硬扛到底的黃宗漢傻眼了,他先是沉默以對,可隨著高呼有罪之人越來越多,黃宗漢終於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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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踉蹌跪在地上,再無方才的囂張之意,只是叩首大呼自己並未謀反……

  局勢盡在掌握,奕訢不喜反怒,在小皇帝面前來回踱步,大臣們噤若寒蟬不敢多言,只有奕訢的腳步聲在大殿迴蕩,不知過了多久,在黃宗漢即將步陳孚恩後塵前,奕訢終於發話了:「你們這些人,方才的理直氣壯呢?現在知道求饒了?晚了!」

  見火候差不多了,安德海站在丹墀下,規規矩矩捧出一道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朕惟臣子大義,首在忠順,肅逆業已伏法,其黨援之臣,包藏禍心,迄未悛改……

  若輩附和逆豎,紊亂黜陟,保舉私人,壅蔽朕聽……

  著將陳孚恩、黃宗漢、劉昆、成琦、德克津太、富績等,一併革職拿問,嚴加看管,毋許聞風潛遁、串供滅跡。其交結逆黨之閹豎杜雙奎、袁添喜、王喜慶、張保桂、劉二壽,交內務府慎刑司看押。

  朕以寬大為懷,暫不即行治罪,著派王大臣秉公查審,務得實情,另行究擬。

  欽此。」

  宣讀完畢,汗如雨下者有之,面如死灰者有之,但更多還是拍手稱快,表示堅決擁護大清中央的決議。


  倒不是這些人幸災樂禍,見了別人倒霉就高興,而是因為一下子栽了這麼多大員,大家也能往前挪挪位置了不是……

  黃宗漢頹然跌坐在地,面容灰敗,身形搖搖欲墜,幾近半死之身。

  陳孚恩方才悠悠轉醒,就看見麾下同黨大多跪伏,更有甚者業已昏死過去,還有些不明所以。

  待聽見自己名列革職頭名,當即「嗚咽」一聲,不省人事。

  不過這次他不再是吏部尚書,就沒了方才的待遇。

  太醫袖手旁觀,奕訢熟視無睹,臨了,只是被兩個鑾儀衛拖出了太和殿,以免有礙聖聽。

  「宋老哥,你說咱也能往前走幾步嗎?」

  吳長慶扶須而笑,顯然也起了些許走動的心思,可宋慶卻搖搖頭,給他潑了一盆冷水:「小吳啊,這些被革職的都是文職,可沒咱們武官的份。」

  此言一出,吳長慶這才發現端倪,氣得破口大罵,多少有些空歡喜一場後,惱羞成怒的意思。

  「肅順這王八犢子,手底下連個武官都沒有,造什麼反呢!」

  這兩個粗人雖然忘了勝保這個倒霉蛋,可卻歪打正著說對了,肅順手裡沒有親信兵馬,卻還要造反,屬實有些異想天開。

  「兩位老哥想開些,勝字營高層武官被一鍋端了,不愁你我之輩沒有好處拿。」孫游輕聲寬慰道。

  孫游話音剛落,吳長慶先是眼神一亮,而後又變得垂頭喪氣:「孫老弟啊,這肉哪裡輪得到別人分潤?那個再世項羽立有如此大功,怕是一個人就能全吃完,哪還有咱們喝湯的份。」

  由於尹兆當庭招供時,為了提高真實性,採用了不少士卒的見聞,而士卒親眼所見的「見聞」大多來自評書先生口中。

  正所謂拿錢辦事替人說話,評書先生拿人手短,講書時自然對孫游這個金主有「少許」溢美之詞。

  因此孫游這個不知名校官在大臣們心中的形象,嚴重地失了真,那是謀似張子房、武同呂奉先,活脫脫的大清未來、有武第一。

  「再世項羽?」孫游心中一樂:「是那個十八騎破萬餘眾的隨扈校官嗎?」

  「自然!」宋慶接過話頭。


  「一個小小五品武官,卻有如此韜略,若能與其把酒言歡,此生不負矣!」

  「是極、是極!」

  聽宋慶把話說的如此肉麻,讓孫游還有些難為情,可又見吳長慶一副深以為然的模樣,孫游反倒少了些羞赧,多了幾分「接受自己與眾不同」的坦然。

  孫游想開口自貶一番,降低宋、吳兩人心中的閾值:「其實,他也不是三頭六臂,天生重瞳的那種人物。」

  「哎~」吳長慶聽了孫游所說,站出來反駁:「人生異象,不必外顯,此人便是沒有霸王的重瞳,也定是風姿綽約之輩!」

  「是極、是極。」宋慶出來接話,對吳長慶的「貌不外顯論」很是認同:「孫老弟,你著相了~」

  孫游被兩人聯手「教育」,卻也沒反駁,只是點頭苦笑不止。

  三人正胡扯著,最前方又有了動靜。

  安德海顧不上口乾舌燥,又捧出幾份詔書。

  既然大勢已定了,自然到了坐地分贓的時候。

  安德海先朝奕訢討好的笑了笑,而後面容肅穆,一股威嚴撲面而來。

  「上諭,群臣接旨。」

  「臣等接旨。」

  「內閣奉上諭:朕奉母后皇太后、聖母皇太后懿旨。

  已革協辦大學士、戶部尚書宗室肅順,前受皇考厚恩,膺承顧命,乃敢專擅威權,矯傳諭旨,力阻迴鑾,欺蔑兩宮,罪大惡極。現經拿解來京,著交宗人府,會同大學士、九卿、翰詹科道嚴行議罪,即行具奏。其家產著即查抄。

  勝保前以兵部侍郎督兵在外,乃敢擁兵觀望,交通逆黨,圖謀不軌,罪狀昭著,業經軍前正法。著追奪一切職銜,抄沒家產,其家屬著一併查辦。所部勝字營,著改隸參將宋景詩統帶,更名景字營,仍駐原處,聽候調遣。

  醇郡王奕譞,奉命擒逆,中途為逆黨戕害。應得恤典,著該衙門察例具奏。

  賞功罰罪,國之常經。今元惡就逮,逆黨伏辜,凡在事出力之大臣,自應論功行賞,以示恩榮。

  恭親王奕訢翊贊樞機,秉公持正,力矢忠勤,厥功甚偉。著授為議政王,在軍機處行走,補授宗人府宗令,著補授總管內務府大臣,並管理宗人府銀庫事務。

  隨扈校官孫游隨扈梓宮,護駕北來;密雲擒渠,肅清京畿,厥功甚偉。著加恩賞加二品頂戴,給毅勇巴圖魯名號,賞穿黃馬褂,補授工部左侍郎,督辦軍火局事務;並著管理神機營事務,掌神機營印;在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大臣上行走,兼同文館提調。

  孫德勝熟悉京畿防務,前經署理巡防營務,協同彈壓地面,著有勞績。著加恩開復原官,補授提督九門步軍巡捕五營統領,掌京師門禁、巡捕、緝盜事宜。

  大學士桂良、戶部尚書沈兆霖、戶部右侍郎寶鋆,均著在軍機大臣上行走。

  戶部左侍郎文祥,著仍在軍機大臣上行走,酌擢都察院左都御史。

  鴻臚寺少卿曹毓瑛,向直軍機,獨不阿附肅黨,行在輸誠,密參定策,著在軍機大臣上學習行走。

  欽此。」

  安德海話畢,群臣寂寥無聲,被點名授勳的功臣們推金山、倒玉柱,異口同聲道:「臣等叩謝聖恩。」

  這些人堂而皇之受了賞,其餘默不作聲的看客們也識趣低頭,卡著時候,異口同聲道:「陛下聖明!」

  看著謝恩的孫游,宋慶和吳長慶一時沒能緩過神來。

  「宋大哥,那項籍叫甚?」吳長慶遲疑開口,有些不敢置信。

  宋慶雙眼瞪得像銅鈴,同樣也有些懵。

  「好像叫孫游,吧?」

  「那孫老弟?」

  宋慶乃是實打實的山東漢子,從來憨厚樸實,自幼生在海邊,被曬得黢黑的臉上,現在染上了幾分窘迫的紅暈。

  這麼一個黑里透紅的大漢,若是讓洋人見了,怕是要驚呼清國竟然比大英還要開放,竟然能讓卑賤的黑奴當官。

  「合著孫老弟就是孫游,就是再世項籍?」

  宋慶聲音有些結巴,吳長慶更是吞吞吐吐,不知該如何是好。

  那豈不是方才,他倆竟然當著當事人的面表明心意?

  那跟當眾如廁有什麼區別?

  分明也沒說孫游壞話,可宋慶和吳長慶就是覺得天氣燥熱,無地自容。

  兩個鐵骨錚錚的漢子,刀山火海也沒怕,此時卻只覺天塌地陷,羞得沒臉見人,直欲棄官不做,找個沒熟人認識的地方終老此生。

  孫游雖然出了列,可離此二人距離確實不遠,外加武人說話,聲如洪鐘,孫游聽得清清楚楚,忍不住背地裡會心一笑。

  別說,這種感覺還真挺不錯。

  分贓的政變功臣們施施然回了原位,由於是才升官,也沒有鑾儀衛引導,孫游乾脆又回到了太和殿看門的位置,也就是吳長慶和宋慶身後。

  見孫游回來,這兩位老資歷再也沒了方才的從容,反而緊繃著背,目不斜視,抬頭挺胸往前看,脖子都不敢動一下,好似身後有厲鬼一般。

  「兩位老哥看我可有重瞳否?」孫游起了逗弄的心思,忍不住玩笑發問。

  宋慶和吳長慶眼神交流了半晌,到底是宋慶年長,臉皮稍厚些,忍著奪門而去的衝動,側過身來,想朝孫遊行禮:

  「竟是不知大人當面,實在唐突……」

  方才是此二人當面誇人,讓孫游臊得慌,現在攻守易行了,孫游也只是點到為止,而是趕忙托住了行了半禮的宋慶,又摁住同樣做好心理建設,想要回頭行李的吳長慶,三人就這樣繃著臉六目相看。

  不知過了多久,孫游率先失笑,另外二人同樣忍俊不禁。

  武人向來豪爽,相視一笑,方才的稍許尷尬便如此輕輕揭過了。

  吳長慶卸下偽裝,不複方才的拘謹,反倒朝孫游問東問西:「孫大人,那尹兆所說的先帝還魂、雷公助陣都是真的嗎?下官怎麼不太信呢?」

  「吳老哥,信與不信自在人心。」孫游避而不談,而是故作高深,倆人各喊各的稱呼,看著甚是和諧。

  孫游正跟吳、宋二人有一搭沒一搭地扯淡,前面的熱鬧卻沒停。

  奕訢方才並未謝恩,如今站了出來。

  他出列跪地,俯首請辭:「兩宮明鑑。議政王之名,自我朝定鼎以來,惟睿親王一蒙此殊遇;其後驕蹇之跡,史冊昭然,可為殷鑑,臣縱有尺寸之勞,皆臣職分當然,何敢冒此非常之號,伏乞收回成命,臣願以親王行走軍機,竭誠報效,萬死不辭。」

  奕訢一番話情真意切,說得大臣們連連點頭。

  載淳坐在皇位上,明顯沒應付過這種場面,下意識看向了帘子後面。

  而蕭蘭兒和慈安正交頭接耳,商討了良久,一致認為奕訢是在搞三辭三讓的戲碼,於是二人裝模作樣,嘮了會家常拖時間,這才傳話給了安德海。

  安德海趕忙記下來,而後又跟載淳說了兩句話,就開口說道:

  「聖上口諭。」

  「臣恭聽聖訓。」

  安德海清了清嗓子,而後氣勢一變

  「朕與兩宮倚王叔如左右手,名號已定,天下共聞,斷無收回之理,望王叔坦然受之。」

  蕭蘭兒猜的沒錯,奕訢還真就是走個過場,要不是上一任議政王不得好死,奕訢連假意推辭都不想,生怕丟了位置。

  現在做足了場面功夫,奕訢趕忙俯首:「臣謝主隆恩!」

  如此一來,議政王的名號就給出去了,可整場朝會現在才到關鍵時刻。

  孫游眼疾手快,大步出列,而後伏地奏請:「陛下臣有要事上奏!」

  周祖培原想著出列打頭陣,吹響兩宮垂簾聽政的號角,可卻被孫游搶了先機,一時心中大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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