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梁什長,您怎麼有空親自過來了?」
趙大彪彈簧般起身來,滿臉堆笑,對梁衡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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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副巡檢,整個巡檢司的二把手,可他見到梁衡一個什長,竟然跟見了上司一樣。
門外的雨忽然密了一層,打在檐瓦上,聲音悶悶的,像有人捂住了鼓面。
洪青山眼角抽了抽,脊背卻挺的更直。
看來,不下猛藥是不行了!
趙大彪剛才已經選擇了自己這邊,得罪了洪青岳,這次,便直接逼他徹底倒向自己這邊,跟巡檢張飛虎徹底決裂!
梁衡對洪青岳點點頭,玩味的看著趙大彪道:
「巡檢大人有令,讓我替他老人家,看好這巡檢司,我可不敢偷懶。」
他皮笑肉不笑:
「怎的,趙副巡檢,楊俊磊這麼點小事,你現在還沒辦妥嗎?難道是想巡檢大人親自來辦?」
「額……」
趙大彪額頭上冷汗已經滲出來,想說些什麼,卻不知道怎麼說了。
「梁什長,是這樣。」
見趙大彪被梁衡穩穩壓制,洪青岳眼睛已經亮了,起身來添油加醋的拱手道:
「趙副巡檢說,楊俊磊的口供已經送去刑房,現在巡檢司這邊不敢放人。梁什長,這種通賊大案,可以不經過巡檢大人,就報往刑房嗎?」
「嗯?」
梁衡臉色一沉,冷哼一聲:
「趙副巡檢,你膽子不小啊!這種大事你居然不通稟巡檢大人,就私自報送!你眼裡還有巡檢大人嗎!」
「我……」
趙大彪咽了口唾沫,滿頭大汗,都不敢看梁衡了。
?!
洪青山眼底一沉,眉頭用力挑起,大好局面,竟然被梁衡幾句話,就給扭轉過來,趙大彪這個廢物!
但事已至此,洪青山已經沒有退路。
「呼——」
一陣冷風灌入,吹的屋內書頁翻動,涼意驟生,也吹的洪青山更加冷靜,眼神堅硬如鐵。
他上前半步,恭敬對梁衡拱手道:
「梁什長,您說的對。不過,昨日主管我泰安州軍事的同知周志遠大人說,有任何線索,便第一時間跟他通稟。」
洪青山又逼近半步,脊背更加筆挺,直直盯著梁衡的眼睛:
「梁什長要是覺得不合理,要不……我現在便陪同梁什長您,咱們一起去州衙,跟同知周大人稟報?」
「什麼?同知周大人也知道此事?」
梁衡臉色已經變了,死死盯著看著洪青山,想放狠話,卻又生生咽了回去。
???
趙大彪也懵了,袖子裡的指節都攥的發白了。
事情還能這麼玩?
不對!
趙大彪忽然一個激靈,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洪青山這小子,跟同知周大人,難道這麼親密嗎?
洪青岳也傻眼了。
哪想到……洪青山手裡,居然還有同知周志遠這種底牌。
「梁什長不說話,那我就當梁什長同意了。」
見梁衡被嚇住了,洪青山整個人鋒銳的猶如一把剛出鞘的寶劍,又上前一步,做了個請的手勢:
「梁什長,您先請。我洪青山現在陪同您,去府衙找同知周大人稟報,請周大人定奪!」
「洪青山!」
梁衡眼睛徹底紅了,兇狠的盯著洪青山:
「你敢威脅我?你入職巡檢司不過區區三個月,升任什長不過區區兩天,就敢跟老子這麼說話?」
「老子為巡檢司流血奮戰的時候,你在哪兒?你個毛都沒長齊的小毛崽子,還敢跟老子裝上了?」
他冷笑一聲:
「去面見同知周大人?行!但你得先跟老子去面見巡檢大人!只要巡檢大人發話,老子馬上陪你去見同知周大人!」
「梁什長,您消消氣,火大傷身啊。」
洪青山平靜又謙遜的笑著,取過旁邊口供:
「我這裡有口供,還有路新春、段雙喜、六子等弓兵,以及鎮子上幾十人的人證,只要梁什長您不怕給巡檢大人添麻煩,最後收不了場!」
洪青山聲音驟然如雷霆:
「咱們現在就去見巡檢大人!」
轟隆!
又一聲悶雷滾過長空,傳來接連翻滾的炸裂聲,外面的雨勢,更大了。
「你……」
梁衡臉色已經有點發白,他接連咽了好幾口唾沫,卻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一旦這口供里真有什麼問題,牽連到了張飛虎……張飛虎能活活扒了他的皮。
趙大彪、洪青岳也都懵了。
梁衡已經搬出巡檢張飛虎,洪青山居然還不買帳,而且,還硬頂著要去跟張飛虎對峙。
他到底拿到了楊俊磊的什麼把柄?
關鍵……
梁衡竟然被嚇到了,有點認慫了,這……
靜。
屋內一時一片安靜,只能聽到外面雨水從檐角滑落的沉悶拍打聲。
「梁什長,我知道,大家都是為了工作,為了抓捕泰山賊,為了跟朝廷交代,跟州衙的大人們交代,跟百姓們交代。」
已經掐死局面,洪青山也不再逼迫梁衡,他緩和語氣,恭敬對梁衡拱手道:
「小弟久仰梁什長您久矣,您才是咱們巡檢司的真英雄。咱們都是對事不對人,剛才小弟說話沖了,小弟賠罪,您可千萬別往心裡去。」
見洪青山說完便深深對他行禮,梁衡稍稍鬆了一口氣,臉色這才好看些:
「洪什長說的有理。既如此,我便先回去通稟巡檢大人了,告辭!」
「額?梁什長……」
看著梁衡沖入雨中,轉眼就沒了蹤影,洪青岳這才反應過來,還想去追。
「大哥。」
洪青山忽然上前攔住他,深沉說道:
「我知道你心善,看不得人受苦。可你心善也得有個度,不能讓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粥!」
「你為了楊俊磊這有人命案子在手,還勾連泰山賊、欺男霸女的亂賊,把我洪家拉下水,是想把祖父氣死嗎!」
「你——」
洪青岳胸膛劇烈起伏,憤怒的點指洪青山,肺都要被氣炸了。
洪青山這狗東西,居然敢拿祖父來壓他,可他一時竟然找不到理由反駁了……
「哼!這些破事,老子不管了,隨你折騰吧!但老四,你好自為之!」
他嘩一甩衣袖,再也不想在這公房停留,快步出門去。
「哎喲。」
卻因為出去太急,差點沒被門檻絆倒,好在有家奴眼疾手快,迅速扶住了他,片刻一幫人就沒了蹤影。
「大公子,大公子,俊兒還在牢里,還沒救出來啊……」
外面,還在焦急等待的楊忠頓時懵了,趕忙去追,腳下卻忽然打滑,一下子撲倒在雨水裡。
他來不及理會疼痛,趕忙爬起身來繼續去追。
「洪青山,你個王八蛋,老子被你害慘了啊!」
屋裡。
趙大彪終於回神,他臉色一片蒼白,顫抖的指著洪青山,卻已經有點害怕洪青山,不敢罵,只能低聲抱怨:
「張飛虎的手段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們這麼不給他面子,他回來,得把咱們活活整死啊。」
「害慘你了?」
洪青山忽然一把撕住趙大彪的衣領:
「趙副巡檢,你覺得,你現在去跟張飛虎跪地求饒,他會饒了你嗎?」
「還有,我巡檢司被泰山賊攻破這個責任,你覺得是張飛虎背,還是你來背?」
洪青山拖著趙大彪便往外走:
「既然趙副巡檢你連個娘們兒都不如,現在便去給張飛虎磕頭賠罪。走啊,你怎麼不走了!」
呼——
一陣山風襲來,雨幕被風掀動,正潑在他倆之間的門檻上,把里外燙成了兩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