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太嚇人了!
文字獄太嚇人了!
誠如龔自珍所言:「戮之非刀、非鋸、非水火;文亦戮之,名亦戮之,聲音笑貌亦戮之。」
「其法亦不及要領,徒戮其心,戮其能憂心、能憤心、能思慮心、能作為心、能有廉恥心、能無渣滓心。又非一日而戮之,乃以漸,或三歲而戮之,十年而戮之,百年而戮之。」
常聽人說,乾隆時代是一個只有學術、沒有思想。只有學者、沒有思想家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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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先漢、兩漢斷乎沒有無思想的經學家。
無思想的經學家,乃出現於清乾嘉時代。
後世之師曾講:「我們講中國的學問,講到明朝以後,就毫無興趣了。這三百年間的學問我們簡直不願講,看了令人討厭。」
清朝的學問家們很厲害,常常能夠看到他們用長久的時間考據一本書、一句話乃至一個字。
卻沒人敢從書齋走向現實。
故而那些曾經的文人士大夫們消失了,我們在也看不見如李白一般的瀟灑,如晚明士人一般的天下為己任。
政治家與官僚的根本區別便在於政治家抱有政治理想。
可嘆在清朝漢人是不允許有什麼政治理想的。
而當人無法求諸精神的時候,他就將渴求物質。
貪腐之風自然盛行。
於是沈萬寧就紛紛站了起來。
而既無法求諸精神,又無法得到物質之人。
便在生活中逐漸變態。
或者如凌廷堪一般在精神上徹底瘋狂,完全失去立場。
或者便如眼前的王元朝一樣放棄思考,只知歌功頌德,精神狀態看樣子也不甚美妙。
畢竟不是每個人都能像咱們大漢丞相一樣知行合一。
孫丞相是真不怕死!
想到此節,劉懷生忽然上前了兩步,輕輕拍了拍王元朝的肩膀。
「夫中國吞噬於逆胡已百五十年矣。其宰割之酷,詐暴之工聞所未聞!」
「卿豈不知邪?」
「非不知,實不敢知也!」
「康、雍以來,清廷以高壓鋤反側,文字之獄屢興。學者乃以論政為大戒,鉗口不敢吐一辭。重足疊跡,群趨於鄉愿之一途。」
「既然朝廷以雷霆萬鈞之力,嚴壓橫摧於上,出口差分寸,即得奇禍,習於積威,遂汝輩莫敢談。」
說道此處劉懷生語氣隨即有了變化。
「康熙五十年,戴名世《南山集》案,只因書中用了南明永曆年號,便以『大逆』論罪。刑部擬凌遲,三代內十六歲以上直系親屬俱斬,十五歲以下及女眷發邊為奴。」
「此事朕知矣!」
「雍正六年,呂留良案。呂留良雖早已身故,然其著作被曾靜引用,雍正下令開棺戮屍、梟首示眾;其子呂葆中同遭戮屍,另一子呂毅中斬立決,孫輩發往寧古塔為奴。」
「此事朕知矣!」
「乾隆四十二年,江西舉人王錫侯,耗費十七年心血編成《字貫》一書,僅因凡例中直書康熙、雍正、乾隆三帝名諱,便被定為『大逆』。乾隆四十三年,江蘇徐述夔《一柱樓詩》案。其人已故十五年,仍被剖棺戮屍,其孫及列名校對者議斬。」
「此事朕亦知矣!」
劉懷生隨即看向王元朝,聲音不高不低。
「朕且問你,方才這幾個案子。卿以為,是非對錯如何?」
王元朝的眼球動了一動,沒有說話。
「你答不上來。你心裡明明知道不對,可你不敢說。」
「因為你若是說了不對,你便不得不追問。」
「因為大清幹事情太多了,那大清做過的其他事,又有多少是不對的?揚州十日?嘉定三屠?剃髮易服?圈地投充?一個不對接一個不對,到最後,你連大清這兩個字都不敢再念了。」
「可惜,你就是大清之人!所以你不能說。」
劉懷生背過身去。
「方才你說得話很難聽,但朕並不怪你!」
「朕知道,那不是你的本意。你只是憋得太久了,想要對大清說不,但你不敢。」
「大清太強了。乾隆太強了。你看不到希望,你太懦弱了,所以你只能罵大漢。」
王元朝的手指忽然顫抖了一下。
「朕過去也是這樣的,左右日子一樣的過,無非多磕幾個頭而已又能如何?」
「只是朕跟你有一點不同。」
劉懷生忽然轉過身來,壓低身子。
「朕知道『等死,死國可乎?』」
「哪裡有因為做事情太困難就放棄的道理?」
「時勢如此,為子孫後代計,大漢終究不能不復生了!」
「所以朕帶著人打下了興寧,未來還要打下長沙,打下南京,最後打下北京!光復中華。」
說完劉懷生直起了身子。
「說實在的,這些話朕本沒必要跟你講!」
「但是朕看你方才的樣子實在可憐,便也就動了些許惻隱之心。」
「如果再要說些原因的話,就是你似乎不怕死!」
「朕聽說只有有理想、有抱負的人才不怕死!不知道你是不是這樣的人。」
「總之,言盡於此。你今日便好好想想吧。」
「還有趙先生。」劉懷生看向趙爾瑞。
「我大漢用人向來講求真心,我明早再聽你們的回覆。」
此乃謊言,在劉懷生的計劃中這兩個人除了為自己效力,便只有死路一條。
「皇上!留步!」
一道顫抖的聲音忽然響起。
「學生王元朝,方才所言,實屬大不敬。」王元朝跪在地上帶著哭腔說道。
「學生這半生來渾渾噩噩,竟然直到今日才蒙皇上點醒!方知天下之間何為真理,如此又豈能負我皇上厚恩?」
「臣自己今日起即當與偽清恩斷義絕,效忠大漢,九死不悔!」
言罷,王元朝重重將頭磕在地上。
一旁的趙文瑞確實另一番心境。
作為一個日子人他的心中本來就沒有那麼多計較。
在王元朝責罵大漢之前實際上就已然生出來為保全自家妻女投降的念頭。
現在眼見這大漢皇帝竟然真有人主之相,加之王元朝已然效忠。
自然再無二話。
當即也是口稱萬歲,躬身下拜。
劉懷生笑了。
正所謂舊社會把人變鬼,新社會把鬼變人。
如此觀之我大漢勝偽清多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