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克曉所說的情報很有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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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按照昨日的定計,興寧城內足足有四個地方極為要緊,務必掌控。
分別是縣衙、營房、大牢和怡紅樓。
現在完全可以將縣衙和營房排除在外了。
首先,是縣衙。此為一縣樞紐,也是知縣辦公地點與住處。
在劉懷生的計劃中,最重要的一點就是要控制知縣。故而將縣衙列為第一要緊之地。
可現在看來,去縣衙已經沒有意義。
因為按照周克曉所言知縣今日留宿怡紅樓,故而劉懷生很快就將縣衙從目標中抹除。
接下里是營房。
此地作為興寧縣最重要的武裝力量地點,本來也是重點打擊目標。
但一者,都司不在,整個武裝力量群龍無首。
二者,興寧營的兵丁大半不在營房之中,無法形成合力。而依照著綠營兵的素質不聚集在一起就意味著根本沒有戰力。
如果真如周克曉所言,沒有三兩個時辰無法聚兵。
那現在的興寧縣就是不設防狀態。
營房的戰略價值也隨之失去。
因為本沒有必要浪費時間打擊一個本不存在的單位。
現在就只剩下大牢和怡紅樓了。
去大牢的好處是顯而易見的,如果誠如劉大頭所言,那那裡就可能關著足足二十人往上的御林軍!
大半都是久經考驗,大漢劉氏精銳嫡系兩戰之兵!
一旦把他們放出來,兵力立刻能翻一倍。
大漢天兵總數就能突破五十人大關!
但,最終劉懷生還是選擇了先去怡紅樓。
無他,只因為那裡才是真正的勝負手。
知縣和都司都在此地!
就如同宮廷政變必須直接斬首皇帝一樣。
想要拿下興寧也一定要拿下知縣和都司。
只要把他倆按住,整個興寧城變成了個破房子,輕輕一踢就會散。
反過來說,如果先去了別處,哪怕劉懷生最終掌控了縣城。
他們也能借著興寧下十七個市鎮的力量反擊。
前身也曾去過怡紅樓。
那裡的守備力量基本等於沒有。
三十人的大漢天軍已經完全足夠!
所以.....
「弟兄們!漢國興廢在此一戰!刀在手,跟我走!」劉懷生邁開腳步,一馬當先。
「跟上!」劉大頭隨即跟上,鼓起一身血勇之氣。
方修遠也緊隨其後,在隊伍中鼓勁。
活捉劉懷遠的話術顯然已經不攻自破,方修遠也轉變了話術。:「弟兄們!開弓沒有回頭路!今日既已來此,哪有歸途?」
「偽清之殘暴天下人有目共睹!揚州十日,嘉定三屠,血債纍纍!我等今日正是上承天命,奉天討逆!」
「等死,死國可乎?」
他的聲音不高,但眾人都聽得入耳。
有的攥緊了刀柄,有人咬著牙加快了腳步,有人本來還在猶豫,被身邊的人一帶,也跟著跑了起來。
開弓沒有回頭箭,今日奪門之罪已定。
上了賊船,怎樣都是個死!
總不能指望大清發善心吧!他們可都記得稅吏徵收糧食時沒有發善心。
孫丞相落在隊伍中段,他沒有衝鋒,他也在喊,卻不是對著大漢天軍言語。
他看向了街道兩旁那些正在探頭探腦的百姓。
「清帝宰天下不平!今為汝等均之!野花奪朱非正色,關外異種也稱王?」
「我華夏乾坤倒轉,已非一日!」
「今我大漢舉義兵討賊!青天之下,有仇報仇,有怨報怨,何足道哉?」
也許是因為清朝百姓的文化水平不太高,總之在孫丞相喊前幾句的時候,他們反應並不很大。
知道「青天之下,有仇報仇,有怨報怨,何足道哉」一處,這鍋水才算開始冒泡。
方才的猶疑和觀望似乎一下子都消失了,人仿佛一下都想起了什麼。
有老漢想起去年秋天稅吏多收了他半袋穀子。
有後生想去前年父親去修城牆時,被摔斷的左腿。
有婦人想起自己去黃宅縫補時失了的身子。
平素里壓下的東西,似乎都隨著這鍋水冒出頭來。
終於沸騰了。
孫丞相沒有回頭,但他聽到了身後的腳步聲在變多。
「殿下真乃天人也!」
「青天之下,有仇報仇,有怨報怨,何足道哉」這句話是劉懷生強烈要求加上的。
劉懷生心知肚明,乾隆末年的百姓,日子過得並不好。
糧價年年漲,賦稅年年加。
在嘴巴都不容易填滿的時候,你跟他們說什麼『乾坤倒轉』、『異種稱王』用處是在不大。
他們只會覺得著與我何干?
所以得換個角度。
身處皇權專制社會的底層,哪有人沒受過氣?
被多收半袋穀子的老漢、被摔斷腿的父親、被奪去身子的婦人。
這些事情放在平日裡,他們只能咽進肚子裡。
不是不恨,是恨了也沒用。告狀?連縣衙的門朝哪開都不知道。
反抗?你試試!
但今天不一樣了。
「有怨報怨」這四個字,是承諾。
今天的事,有人擔著。
換句話說,就是大漢義軍對今天的一切負責。
清廷若要追究,先追究我們。
所以那些平素敢怒不敢言的百姓鼓譟起來了。
然後他們會帶動膽大的百姓,最終形成一種類似與廟會的狂歡。
這是絕殺!
此法一成,興寧縣的武裝力量別說三四個時辰。
就算是再來兩天,也完全無法組織!
「大事已然成了七分!」
興寧城不大,就這麼一會怡紅樓已然映入眼中。
劉懷生回了下頭。
身後是劉大頭,然後是方修遠、周克曉、孫丞相。
至於說太子親軍,劉懷生微微掃了一眼。
好不錯竟然足足還有二十出頭,偷偷逃跑的還不到十人。
看來方修遠的工作很有成效。
這是很自然的事情,一樣米養百樣人。
同樣是面臨生死抉擇,有的人敢於放手一搏,有的人則只是束手就擒。
劉懷生早就由此心理準備。
只是實在出人意料,跑得人中竟然大半都是劉家本姓,外姓的不過跑了兩人而已。
想來也算合理。
畢竟本姓中有血性的都被大漢皇帝送進監獄了。
剩下的素質必然比過外姓旁人。
想到此節,劉懷生收斂了心神,將一切拋在腦後。
我一路走來,如履薄冰。
現在怡紅樓就在眼前,我能走到對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