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讓不少人暗中點頭讚許。
賈家嫡脈對賈瑞的評價,顯然是帶著對旁支子弟的偏見和打壓。
香案已經擺設妥當。
寧府原本就中門大開。
夏太監在一群龍禁衛的簇擁下大步走了進來。
「賈瑞接旨。」
雖然是公事公辦,但夏守忠對賈瑞露出了微笑,還點了點頭。
太監是皇帝身邊的人,他們對臣下的態度,明顯也代表著隆安帝本人的態度。
這便是所謂的簡在帝心了。
一環扣著一環,隆安帝的這些安排密不透風。
完全展現了帝王意志和皇家的威嚴權勢。
什麼四王八公。
在皇帝的意志面前屁都不算。
就算是有太上皇壓著的皇帝,同樣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威!
甚至賈瑞都在懷疑。
今天這些勛貴一同前來,未必沒有人是得了皇帝授意?
夏守忠展開聖旨,宣讀起來。
前面那些文縐縐的詞句,賈瑞聽得頭暈。
根本聽不明白。
直到最後,夏太監總結式地高聲說道:「校尉賈瑞,宜封冠軍侯,封邑三千戶,實封八百戶。著授繡衣衛都指揮使,即日上任!」
冠軍侯?
不僅賈瑞心頭一震,四周的人也都隱隱吃了一驚,有人壓制不住,發出低沉的驚呼聲。
冠軍侯這三個字是什麼意思?
就是全軍之首!勇冠三軍!
這是漢武帝專門為他最寵愛、最信任的那個少年將軍霍去病設下的侯爵名號!
整個武帝一朝,正是漢軍最強大的時候。
一路追亡逐北,把匈奴打得元氣大傷,雖然沒有徹底滅掉匈奴,但漢朝的邊境大患也基本算是解除了。
尤其是霍去病。
封狼居胥,這是往後一千年裡,多少帝王將相做夢都想達到的蓋世功業!
在這之後的一千年裡,冠軍侯這個爵位一共只封過四個人。
霍去病的小兒子繼承了冠軍侯的爵位,還沒成年就夭折了,冠軍侯的封國也就此廢除。
再後來東漢的賈復戰功卓著,漢光武帝封他做了冠軍侯。
但賈復畢竟沒法跟霍去病相提並論,後來光武帝又把他改封成了膠東侯。
再往後的冠軍侯,是東漢的竇憲。
他一路北伐殺到燕山,在燕然山刻石記功之後才班師回朝!
他北伐建立的功業,不比霍去病差多少,所以才能封冠軍侯。
封狼居胥,勒石燕然。
這是兩位冠軍侯各自建立的蓋世功業。
從那之後,冠軍侯這個名號就再也沒有封給過任何人。
隆安帝不只是給賈瑞封了侯。
還直接把冠軍侯這個名號給了他!
這裡頭的用意,還用得著明說嗎!
就算賈瑞一向冷靜從容,這時候也忍不住心裡一陣激動和感激。
但緊接著他就暗暗生出了警惕。
帝王玩弄人心的手段,實在是太厲害了。
隆安帝既然決定要施恩,索性就把恩情給到了極致。
給賈瑞封公爵太上皇不肯答應,那就在侯爵的名號上下功夫。
冠軍侯這三個字的分量,怎麼也不會比寧國公、榮國公差!
四周那一陣驚呼,也確實是發自內心的。
皇上這一回,是真的捨得下本錢了。
「臣賈瑞,叩謝皇上天恩!」
領完旨意之後,夏守忠臉上也堆滿了笑。
眼前這個年輕的勛貴,至少在往後很長一段時間裡,都會是皇帝心裡記著的人。
太監對外朝官員的態度,也往往能看出皇帝的心思。
「冠軍侯,最好是今天就去宮門口遞牌子求見謝恩。」夏守忠不能在外面多待,一臉善意地提醒道:「然後在三天之內把繡衣衛的差事接過來。」
賈瑞笑道:「多謝夏公公提點。」
說著就遞過去一個荷包。
夏守忠捏了捏,知道裡頭裝的是銀票。
當下心裡高興,也不推讓,只是笑道:「咱們都是自己人,我也就不跟冠軍侯客套了。還有挑選親軍護衛、實封莊園這些事,分屬兵部和戶部管。戶部那邊,侯爺一定要堅持八百戶都封在一處,不然那幫齷齪官兒能把你的封戶拆得七零八散,那就沒什麼意思了。」
夏守忠就算不說,也會有人來告訴賈瑞。
但這份提醒,多少也算賣了個人情。
六宮都太監一走,整個寧府都沸騰了。
賈府的人,一個個神色古怪。
不知道是高興好呢,還是不高興才好?
賈赦和賈政只是尷尬,賈珍已經是面如土色。
賈母那幫人,臉色更是難看到了極點。
這個被賈府嫡脈攆到偏廳去的旁支子弟,身份地位和手裡的實權,一下子就遠遠壓過了嫡脈一頭。
這一件事,就像是一記又一記的耳光。
狠狠地抽在賈家嫡脈所有人的臉上。
相比賈府上下的沉默和難堪,來赴宴的那些賓客倒是徹底興奮起來了。
牛繼宗笑得嘴都合不攏,用力拍著賈瑞的後背,一下又一下又重又狠,要不是賈瑞體質驚人,怕是要被拍得吐血。
賈瑞一個勁地翻白眼……
牛家這幫人到底是什麼毛病?
柳芳,陳瑞文,馬尚……
一波又一波的勛貴家主湊上來給賈瑞道賀。
接了旨之後,賈瑞已經足夠資格跟他們平起平坐了。
石光珠,謝鯨,馮紫英,衛若蘭這些人,態度也從原來的親切里多了好幾分尊敬。
之前的風聲雖然早就有了,但正式定下來之後,賈瑞的身份已經跟剛才完全不一樣了!
轉眼之間,就從五品武官驍騎尉,一下子翻了身。
超品冠軍侯。
還是手握一萬多繡衣衛的都指揮使!
地位尊崇,實權又重。
四王八公這些家族裡,賈瑞已經是毫無疑問的頭一號人物了!
風光無限!
數不清的敬仰、羨慕,還有夾在其中的嫉妒眼神,全都落在了賈瑞一個人身上!
秦可卿激動得身子都在微微發顫。
可惜自己沒法靠近到賈瑞跟前去……
鳳姐兒,李紈,三春,寶釵……一張張俏生生的臉蛋上全是驚異或者仰慕。
賈瑞站起來的時候就瞧見了。
說句心裡話,那些神情出現在這些絕色佳人的臉上,實在是讓人心動得厲害,就像喝了好酒一樣,不知不覺就醉在裡頭了。
牛繼宗這些人先後告辭離去。
也約好了過些天在鎮國公府再聚一回。
賈瑞自然是當仁不讓的主角。
賈瑞也很快就告辭了,寧府這地方,他是一點心思都不想多待。
賈母一臉複雜。
「瑞哥兒,好自為之吧,都是老榮公一脈,別給家族惹是生非。」
賈瑞連笑的力氣都沒有了。
這老太太,見過糊塗的,沒見過糊塗成這樣的。
懶得搭理。
賈赦和賈政幾個人,送賈瑞出了寧府。
三百突騎的弟兄已經在府門前整整齊齊排好了隊。
高舉著刀槍。
「見過冠軍侯!」
趙石頭帶頭,三百多人齊聲高呼行禮。
聲音直衝雲霄。
賈府上下所有人,臉色都變了。
賈瑞買的那座大宅,已經從黑漆大門改成了朱紅大門。
大門上還加裝了銅門釘。
這都是超品世家才能享用的規格。
門上也掛上了匾額。
「冠軍侯府」四個燙金大字閃閃發亮。
賈瑞非常滿意。
自己本來就是個俗人。
權勢,美人,地位,這些都是好東西。
誰不喜歡?
突騎營的將士已經成了侯府的私兵,正好合朝廷的規矩。
三百將士輪著班守護侯府。
原本普普通通的一座大宅,已經成了大周朝頂級權貴的住處。
賈瑞暫時還沒想過要換房子,本來這宅子就是工部侍郎的官邸,規模已經不小了。
……
午時一過,賈瑞就前去拜見隆安帝。
他的腰牌也發下來了。
精緻的玉牌上刻著賈瑞的名字和爵位。
銅牌上刻的是繡衣衛指揮使的官職和姓名。
只有把銅牌遞進去,宮裡才會給排號,官員就在御門外候著等傳召。
賈瑞還沒有新制的官袍,只能穿著五品驍騎尉的武官袍服。
遞了牌子之後,賈瑞就安安靜靜地在宮門處等著。
「往後站一些,懂不懂規矩?」
一個穿四品文官袍服的官員呵斥賈瑞。
「就是,一個五品武官擺什麼譜?」
「沒見甄大人都站在他後頭,太冒失了。」
一群官員七嘴八舌地數落著賈瑞。
賈瑞遞過牌子之後站得確實太靠前了。
他心裡隱隱有種感覺,自己一遞牌子就會被頭一個召見。
可這麼一站,身後那群官員就不樂意了。
七嘴八舌地表達著不滿。
這種小事,賈瑞還不至於動手。
只是笑了笑,往後退了幾步。
「這才像話。」官員堆里有個年輕人踱步走了出來。
神態極其高傲。
二十來歲,身上穿的已經是三品文官的袍服。
絕對是頂級世家出來的。
長相飄逸脫俗,皮膚白得像玉,兩眼炯炯有神,只是透著一股子冷漠和傲氣。
看著賈瑞,這個穿三品袍服的青年冷冷道:「你看著年紀不大,要記著事事都守規矩才對,都像你這樣,豈不是亂了套麼。」
賈瑞有些發愣。
這傢伙腦子是不是有毛病?
跟你很熟嗎?
就像是上司訓下屬一樣,高高在上,也太自以為是了吧?
賈瑞眼神一冷。
正要把這廝噴個滿臉唾沫。
宮門那裡一個穿蟒袍的太監氣喘吁吁地跑了出來。
能在宮裡被賜穿蟒袍的都是都太監,眾人趕緊凝神看過去。
原來是大明宮的太監戴權。
論起是皇上的心腹,戴權還在夏守忠之上。
這位都太監權勢大得很,人稱老內相。
這麼氣喘吁吁地跑出來,所有人都有些驚訝。
只有那個三品文官有些得意。
他叫甄英,是江南甄家出身,現任江南織造副使,本來是從五品的官。
但太上皇格外開恩,給他加了三品的職銜。
眼前這些人裡頭,能讓戴權跑出來迎接帶進宮的,甄英想來想去,也就只有自己有這個資格和這份體面了。
當下甄英迎上去,拱了拱手笑道:「甄某何德何能,勞老內相親自跑出來迎接……」
「你是哪一位?咱家不認得……」戴權先是一愣,接著就火了,喝道:「懂不懂規矩,個個都像你這樣,宮門不堵了?」
賈瑞肚子都快笑破了。
真是現世報,來得快。
這臉打得啪啪響。
甄英臉色變了,頓時就像便秘一樣難看起來。
甄家在太上皇那裡有面子,皇上這裡可沒有。
戴權再不濟也是皇上的心腹,甄英哪來的膽子敢跟戴權較勁?
「賈侯,你在這兒?」
戴權哪會去搭理眼前這個小角色。
真正的三品大員到底是有些不一樣的。
眼前這個,明顯是世家大族加賜的三品服色,實際官職差得遠了。
神京城裡別說三品服色了。
就是一等子爵那都是超品。
一等男爵就等同於一品。
三等子就是二品。
什麼一等將軍、二品、三品將軍多如狗。
三品文職確實少見一些,但在戴權眼裡也算不上什麼。
就是看到賈瑞的時候,戴權的態度明顯不一樣了。
熱絡,親切,簡直跟小狗見了主人一樣。
把在場所有人的狗眼都閃瞎了。
甄英的臉更像是被雷劈了一樣。
戴權大步上前,一把拉住賈瑞的袍袖。
一連聲道:「冠軍侯快請,皇上等急了!」
「老內相辛苦。」
賈瑞順手塞過去一個荷包。
戴權一捏,又是一張銀票。
剛才夏守忠回去,銀票是五百兩,回去就沒完沒了地誇了賈瑞半天。
這些宦官近不了女色,當不了官,最大的愛好就是錢財。
這一捏之下,戴權頓時眉開眼笑。
這個冠軍侯,是個值得結交的。
「賈侯,快請吧。」
戴權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和賈瑞一起穿過宮門朝大明宮趕去。
賈瑞呵呵一笑,應了一聲。
臨走前還瞟了甄英一眼。
賈瑞就是這狗脾氣。
就算是小人得志一把了,爺進去了。
你慢慢等。
留下一堆官員和一臉便秘狀的甄英一起石化。
「這個賈侯?」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一個武官一臉狂熱地道:「是賈瑞賈校尉,他封侯了!」
「就是格斃北虜大汗,拯救神京的賈瑞賈校尉?」
「肯定是他了,除了這位,誰有資格封冠軍侯?」
「嗯,沒錯,冠軍侯,神武無敵,勇冠全軍,皇上這個侯封得極妙。」
「我可是聽說太上皇不太喜歡此人……」
有人怯怯地插了一句,場面頓時冷了下來。
甄英原本沮喪至極、一臉灰敗的臉色,頓時又恢復了幾分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