撲,叭,啊……
這校場原本就是為了相撲訓練所設,地上鋪著厚厚的細沙,哪怕飛得老高,摔落在地也不會受什麼重傷。
當然,擦破皮,昏過去,甚至皮開肉綻,也是在所難免。
賈瑞所到之處,就像被犀牛撞過一般,沒有一個人能擋得住他一招!
每一照面,每一動手,就有一條大漢凌空飛起!
也不過幾十息的工夫,通俗點說就是一分鐘,上來挑釁的幾十條大漢全都飛了一回!
校場中間橫七豎八,躺了一地的光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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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頭暈腦脹爬不起來的,有昏過去直接趴在地上的。
也有擦破了皮哎喲哎喲直叫喚的。
也有瞪著眼看向賈瑞,滿臉震驚的。
旁邊圍觀的突騎營將士也是一樣的神情。
所有人都驚呆了!
賈家是怎麼把這麼個厲害的高手藏到現在的?
即便是普通將士也都聽說過寧榮二公,也知道景和功臣與開國一脈功臣相爭的事。
賈家以軍功起家,四王八公當中就數賈家在軍中的舊部最多。
經過太上皇在景和年間的打壓分化,到如今隆安朝賈家的影響力早已式微,風光聲勢遠不如當年。
最要命的是賈家沒有像樣的人才,從寧榮二公,到賈代善,賈代化之後,賈家便一代不如一代了。
賈赦從軍中擅自逃走,賈政是個書呆子,賈敬避世修道,賈珍任意胡為,賈漣這些人,全是標準沒出息的紈絝。
賈瑞這麼能打,此前居然毫無名氣!
趙石頭也張大了嘴,口水流出來都沒察覺。
「驍騎尉,驍騎尉!」
愣了片刻之後,也不知是誰先起的頭,突騎將士們全都振臂高呼起來!
大周並不安定,北邊有北虜,東邊有東胡,都以騎兵為主,兇悍殘暴,時常侵犯邊境,甚至打到神京城下。
三大營和西山大營的將士時常會奉命出征,或是被動防守。
戰事是避不開的。
出征打仗死傷也避免不了。
身為普通士卒,自然希望自己的主官像賈瑞這樣,彪悍勇武!
跟著這樣的驍騎尉,既能立功,保命的機會也大得多!
對普通將士們來說,感覺就是撿到寶了。
鐵騎營,總算迎來了一位合格的驍騎尉!
沸騰的歡呼聲,正是將士們這種興奮心情的體現。
突騎營這一邊的響動,同樣驚擾了鐵騎營的高層們。
張敬唐,馮唐,牛振勇等人相繼趕到。
望見那些瘋了一般歡呼的突騎將士,一幫老傢伙的臉色比死了親娘還難看。
張敬唐勉強笑著走上前去,問明緣由之後,先是一臉震驚。
隨即便轉為由衷的欣慰。
「好,不錯,賈瑞你這小子真不賴!」
張敬唐催動內力,用力拍打著賈瑞的肩頭。
那反震的力道震得這位老節度使險些吐血。
這小子莫不是塊石頭吧?
怎地拍得老子手掌都快裂開了,勁氣反衝上來弄得老子要吐血?
再瞧賈瑞。
一點事兒沒有,還朝張敬唐咧著嘴一笑。
竟這般妖孽?
賈家把這小子藏起來作什麼?
不過張敬唐也沒有追根究底的想法和盤算。
世家的深廣,普通門戶的老百姓是想不到的。
而世家內部的種種勾心鬥角,利益擠壓,也非外人能夠想像和干涉。
張敬唐懶得多管那許多。
王子騰是被迫離去的,這其中牽涉到開國一脈與景和一脈功臣相爭的大背景。
張敬唐原本上不了位,可能是隆安天子為著平衡,勉強把這員老將推了上來。
沒有爵位,也算不得功勳世家的頂層,張敬唐這個京營節度的聲威還比不上王子騰,更不必說同當年的賈代善相比了。
朝廷在爭鬥,世家互相爭鬥,世家內部又怎能幹淨得了?
賈瑞這種旁支庶出的子弟,越是有出息,越會招主脈子弟的忌憚吧。
張敬唐略略一想,也就不願再深究此事了。
只是賈瑞的露面,對賈家,對開國一脈的功臣,終究算是一件好事。
張敬唐滿面欣慰的笑容,眼神深處,滿是期盼之色。
馮唐和牛振勇也都是相同的表情,興奮,期盼,欣慰,不一而足。
「你雖然武勇,但軍中的事不是光憑武勇就行,」張敬唐對賈瑞道:「領兵交鋒,學問大得很,你的副尉很出色,是在大同與北虜交戰過多年,閒時多向石頭請教。騎術,射術,衝鋒,布陣,金鼓,紮營,可學的東西多著呢。不要因為自己武勇就驕傲自滿,聽不進旁人的話。」
賈瑞聽得點頭,看來張敬唐幾人已經是真心認可和接納自己了。
這樣的提點,才是軍中大將對後輩該有的態度。
「屬下必定用心學習。」
賈瑞在這方面的態度還是擺得很正!
該低調的時候還是要適當低調。
該高調的時候,就一定要抓住機會。
自己是厲害人物,遲早會閃耀光芒,亮瞎所有人的眼睛!
「好了,我們走吧,讓賈瑞這小子自己摸索著帶兵。」
眾位老將滿臉欣慰地打算離開。
賈瑞卻是一個閃身將眾人攔住。
張敬唐皺起眉頭道:「賈小子還有什麼事?」
賈瑞滿臉笑容,伸手道:「大人,三百兩,一賠十……」
張敬唐臉上一抽,怒道:「三天,時間還沒到!」
說完一甩袖子便去了。
幾個老頭子面色都不大好看。
莊家要賠付,他們的銀子恐怕也要跟著賠了。
只有馮唐臉都要笑開了花,這老頭押的是兩天以上,看來是要大賺一筆了。
趙石頭一夥看得呆了。
突騎營這位剛上任的驍騎尉可真不得了啊。
上來先打倒了一地的人,贏得了軍心擁戴。
又攔住節度使一伙人討要銀錢,這膽量和臉皮……
嘖嘖嘖……
不過轉念一想也好,突騎營這幫子牲口,非得有這樣的主將才鎮得住!
況且趙石頭也記起來了!
自己也是下了二十兩的注啊!
這一賠就是二百兩,小小發了一筆財。
就是有些懊悔,當時該多押一些……
想到這裡趙石頭也是隱隱心痛,發財的大好機會被自己給錯過了。
心痛之餘,趙石頭又把臉板成石頭模樣,對賈瑞道:「請大人頒發軍令!」
「請大人號令!」
三百多人排成一個半圓,所有人都注視著賈瑞,等著這位已經鎮住了全營將士的驍騎尉發號施令。
賈瑞的第一道軍令,會是什麼?
訓練?列陣?還是接著相撲?
或是檢驗全營將士的騎術?
賈瑞看著一張張面孔,倒是真喜歡上眼前這些心腸直爽的漢子們。
拳腳上見真章,打服了就是服了!
軍營里就是這樣,陽剛之氣足,湊在一起便是兄弟袍澤。
怪不得那些貪圖享受,滿肚子花花腸子的人在軍營里待不住。
「爾等聽令!」
全營將士都肅立聽令,等著賈瑞下達第一條命令。
賈瑞忍著笑,雙手一揮,大聲令道:「你們全給老子滾回營房,先去洗浴,然後穿上褲子,一個個晃著那話兒,成什麼樣子!」
「哈哈哈……」
這一下三百來號人全都捧著肚子大笑起來。
在賈瑞下令之前所有人都有些緊張。
這位賈校尉出身比他們高貴得多,本領也高出許多倍。
就是不知道是什麼脾性,好不好相處。
這一聲令下,賈瑞在全營將士心中的位置,算是牢不可破了!
此後十多天,賈瑞都在忙忙碌碌中度過。
白天到軍營上值,與突騎營的將士打成一片,樹立權威。
同時學習陣法,金鼓,旗號等為將之道。
各營的驍騎尉,漸漸也認識了來自賈家的賈瑞。
自張敬唐以下,見賈瑞安心在軍營之中堅守,也都陸續接納了這個賈家的庶孫。
夜裡賈瑞沒有宿在營中,他另有要事。
「瑞大叔,這便是倪二。」
賈芸往前一指,一個黑胖漢子迎面走來,遠遠地同賈芸打著招呼。
「芸哥兒!」
倪二在這紅樓世界裡是個小人物,不過給賈瑞留下了極深的印象。
為人果決,仗義,是底層世界中一個難得不肯甘於下流的上等人物。
賈瑞找倪二當然不只是為了結交此人,還不至於。
「倪二哥,這是我家裡瑞大叔,如今在突騎營任驍騎尉。」
「喲,瑞大官人哪。」
倪二果然不是那種捧高踩低奉承貴人的性子,聽了賈芸介紹,黑胖臉上假裝驚異,躬了躬身,就算行過禮了。
「二哥若是不嫌棄,稱我一聲賈校尉,要不然就叫我天祥也成。」
賈瑞這話,還有謙和的態度很合倪二的胃口,黑臉上浮起笑容。
「我就說嘛,我和芸哥兒平輩論交,總不好也隨著叫你瑞大叔。」
賈瑞笑了笑,這倪二果然是心直口快之人。
「倪二哥是在這一帶街面上行走,有些事情想請教二哥。」
倪二道:「天祥老弟只管說,倪二能幫上忙的絕不推脫,是不是缺了銀子使?」
賈瑞笑道:「倒不是,我想請教二哥,你是在城中幫會裡,還是漕幫的人?」
倪二臉上露出些許驚訝之色。
城中有金沙幫和水腳幫,以及三河幫。
這三個幫都是神京城中的幫派,人數都超過萬人。
三河幫是由城外永定河一帶的漁民,船夫組成的幫派。
水腳幫的人把持著城中的水井水夫和擔夫腳夫苦力一類的活計。
金沙幫就是一些在街面上混的行當,打手,混混,賣卜的,賣藝的,拍花子的,小偷小摸,這些人多半是金沙幫里的人。
至於漕幫,則是如今天下第一大幫。
前明漕運用的是幾十萬沿河衛所軍人,前明亡國之後,這些衛所軍人便轉為漕夫。
為了不叫人欺壓了去,這些人中的豪傑之輩便組建了漕幫。
整個漕幫把持漕運,人數足有幾十萬之多。
京師一帶也有漕幫的分舵,也網羅了不少神京一帶的江湖人物。
倪二道:「漕幫咱高攀不上。金沙幫無惡不作,一群混帳東西。三河幫是水裡的行當,我也不懂。我是水腳幫的人,算是個小頭目。」
賈瑞笑道:「果然倪二哥仁義,如今有兩件事勞煩二哥,一是找個靠近寧榮街的房子,總得有三四進大小才合用,該多少銀子都由我出。二來就是找一些木匠,鐵匠,要好手,安家銀子,月餉,都好說。」
若賈瑞是要借銀子,倪二倒不意外。
賈家的這些人,一個個都是狂嫖濫賭的料。
賈瑞先前的名聲也不好,在族學裡弄得烏煙瘴氣。
如今聽說是改了,還入了鐵騎營當武官,按倪二的想法無非就是大病之後家裡長輩給買了個官,尋個出路。
倒沒想到,賈瑞一副辦正經事的模樣,讓倪二真是吃了一驚。
「這是一百兩金子,算是定錢。」賈瑞笑著把一錠馬蹄金遞給了倪二。
是正經官錠,成色,細節,都挑不出瑕疵。
倪二這才信了,正色道:「天祥兄弟的意思我明白了,這兩件事都包在我身上了。」
賈瑞笑著作了一揖道謝,又想起一件事來,也一併交代給了倪二。
買院子和僱傭匠人,都是賈瑞下一步的計劃。
為什麼要買在寧榮街附近,也是為了方便和祖父母同住。
原本的小院太小了,賈瑞要做些什麼事都不方便。
買一處幾進的大院子就合適了。
祖父祖母都在寧榮街一帶生活了幾十年,賈瑞自己也是,所以還是要就近買屋。
找倪二,自然是看中了倪二的江湖背景。
消息靈通,能迅速尋到合適的房源,同時還能幫忙找到合適的匠人。
房子,人手,本錢,這些東西陸續備齊了,賈瑞就可以一步步推行自己的計劃。
銀子賈瑞也存了不少了,但就是把寧府和榮府的銀子搬空,也算不上什麼。
頂天了就是那幾十萬兩。
還是得有下一步的打算。
偷銀子他是每晚都去,順帶連賈珍和幾個小妾的秘戲都看了好幾回了。
哎,賈瑞真是大開眼界啊。
賈珍這個賈家族長,在外頭也是人模狗樣的,但賈家一族兩府落到如今這局面,這個族長是肯定嚴重不稱職。
賈瑞一邊盜著賈珍的銀子,一邊對這個族長深深鄙視。
自然,真人戲也是要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