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日暮時分。
諸葛瞻率領伏擊得勝之師返回駐地。
與黃崇一起清點了戰場,左儋道伏擊戰,一役擊殺魏軍一千八百餘人,焚毀輜重不計。
諸葛瞻心裡還算滿意。
畢竟穿越過來第一次出戰,便能挫敗名將鄧艾的鋒芒,斬首過千,險些幹掉魏軍司馬師纂。
這個戰績放在歷史上也算是拿得出手了。
營門開處,李球已經率領羽林軍夾道迎接。
「恭喜都護首戰告捷!」
諸葛瞻下馬緊緊握住李球的雙手,因為內心的激動,手還微微發顫。
「天佑我大漢,賊將鄧艾經此一敗,必不敢輕進,待張尚書歸來,本督定會上表陛下,犒賞三軍!」
「說來也奇怪,張尚書前往倒馬坎設防,至今還沒派人回來報信……」
李球隨口說道,但一絲疑慮已經在他臉上浮現。
諸葛瞻聽到這話,心裡也不由得咯噔一跳。
按路程來看,倒馬坎至涪城是河谷坦途,比起左儋道口返程的山路,理應更早傳信回來才對。
遇到苦戰了?
不對,如果真的有偏師進犯涪水河谷,張遵理應派人回來求援。
而如果沒人進犯或是擊退來敵,也應該派人回來通報才對。
張遵雖然也是第一次上戰場,但這基本的操作他不知道,手下的司馬、軍侯也應該知道,不至於全軍都犯下如此低級的失誤吧?
「諸葛尚!」
「末將在!」
聽到父親的高喊,還沉浸在殺敵立功快感中的少年翻身下馬,半跪聽命。
「你即刻率輕騎一曲,沿涪水河谷前往倒馬坎探查軍情,務必探明張尚書所部情況,快馬回報!」
「喏!」
諸葛尚隨即點兵飛馳而去。
「其餘人馬入城修整,救治傷員,清點傷亡名錄,今夜呈與本督。」
諸葛瞻安排完軍務,方才入營。
但還沒回到帥帳中,急促的馬蹄聲如同催命般迫近。
「都護!」
是諸葛尚的聲音,他不是剛剛出城嗎?難道正好碰上張遵凱旋?
「都護……」
諸葛尚一臉驚慌失措地從馬上跳下來,踉蹌地跑向諸葛瞻。
壞菜了……
看到諸葛尚的表情,諸葛瞻心都涼了半截,腦袋嗡嗡作響。
「都護,末將在大營向北三里外碰見了張尚書的軍侯……張尚書他……」
諸葛尚聲音哽咽,甚至不敢抬頭讓諸葛瞻看到他臉上的淚痕。
「倒馬坎失守了?」
諸葛瞻在腦子裡把所有壞情況過了一遍,挑了一個他認為最輕微的問道。
「張尚書……他率軍追擊敗軍,中了埋伏……」
諸葛尚調整了一下情緒,說出了那個最壞的結果。
「張尚書力戰殉國……」
諸葛瞻只覺眼前一黑,整個人不自主地向後一倒,身邊的親兵連忙將他攙扶住。
他深呼吸幾口,暫時穩住了身子,擺了擺手。
「張尚書現在何處?」
諸葛瞻在內心裡祈禱別有更壞的結果,但沒想到諸葛尚艱難地搖了搖頭。
「將士們拼死力戰,卻沒能奪回張尚書遺骸,被賊軍給擄走了……張尚書所部五千人馬,傷亡過半,退守倒馬坎營壘,賊軍強攻未果,方才退去……」
福無雙至,禍不單行。
諸葛瞻感覺到一股麻意從四肢直衝天靈蓋。
自己明明吩咐張遵堅守倒馬坎,他怎麼就去追擊敗軍了?
不!
不是敗軍。
這分明就是敵人的誘敵之計。
張家這魯莽的性格是會遺傳還是怎麼?
張遵戰死,不僅僅是折損了一位大將。
這可是蜀漢勛貴之後,當今天子的親內侄!也是自己妻子的姑表兄弟!
本來是帶他出來立功的,這下回去了如何交待?
左儋道伏擊勝利的喜悅被噩耗沖刷得乾乾淨淨,斬首千餘的戰果無論如何也掩蓋不了張遵陣亡、損兵兩千的敗績。
更何況還讓敵人把張遵的遺體給擄走了!
恥辱!
這是一場恥辱的失敗!
「尚書郎何在?」
諸葛瞻用沙啞的聲音問道,親兵連忙去找黃崇。
看到黃崇帶著一臉悲愴的表情趕來,想必他也知道了這個噩耗。
「尚書郎,你……」
諸葛瞻話說了一半,就被一陣乾嘔打斷,諸葛尚連忙起身幫父親平復。
「你即刻帶三校人馬趕赴倒馬坎,接管防務,沿途多布哨探,謹防賊軍偷襲。」
「喏!」
黃崇強忍著悲痛領命而去,張遵殉國,但魏軍仍在眼前,一勝一負之間,局勢並未扭轉,防務還不能鬆懈。
「尚兒……」
諸葛瞻下意識地喚道。
「末……孩兒在。」
「你帶斥候、哨騎返回左儋道,在各道口探查敵情,發現賊軍,即刻回報。」
「喏!」
諸葛瞻拍了拍親兵的肩膀,緩緩說道。
「你去告訴羽林督,營壘守備修繕不能停,要加緊……」
看著仿佛被抽了靈魂的諸葛瞻,親兵猶豫了一下,問道。
「都護您……」
諸葛瞻擺擺手,「我無妨,你速去。」
「喏!」
回到帥帳,一種無力感再次襲來。
諸葛瞻本以為自己拿著劇本穿越回來,扳倒譙周、誅殺黃皓,還提前預知鄧艾會走左儋道,一切仿佛都盡在掌控。
但張遵的意外陣亡讓他意識到蝴蝶扇動翅膀,改變的不僅僅是自己周遭的氣流。
歷史的齒輪被他輕輕撥動,正朝著劇本以外的方向駛去。
張遵身為勛貴子弟,一腔熱血,想著靠自己的雙手建功立業光宗耀祖。
但這一切的代價太過昂貴。
打仗是會死人的,一個失誤都有可能葬送性命。
今天是張遵,明天又會是誰?
而最讓諸葛瞻頭疼的是——如今他已經沒有劇本了。
本以為可以靠劇本畢其功於一役幹掉鄧艾,逆天改命。
但現在他必須憑真實力面對這位武廟級的名將。
鹿死誰手,猶未可知。
「草!」
諸葛瞻把臥榻上的小几掀翻在地,發泄著自己內心的憤怒與不安。
「報!!!」
帳外突然傳來親兵的高喊。
「何事?!!」
諸葛瞻心情本就差到了極點,怒喝一聲。
「秉都護,騎兵第三曲兩名士卒因爭奪斬首數發生械鬥,一死一傷,傷者已被收押,軍司馬特請都護定奪。」
「屁大點事兒,他軍司馬還來請示?他當本督是先父啊!」
等等?
諸葛瞻的腦子好像突然被開了光。
二士爭功?
他猛地掀開帳簾,臉上的陰鬱一掃而空,語氣也瞬間緩和。
「告訴軍司馬,殺害同僚,罪不容赦,依軍法處置便是,軍功另記,該發的賞錢、撫恤照舊。」
「喏!」
諸葛瞻望著從烏雲中重新露出頭的月亮,心中默念:
「張遵兄弟,你沒有白白犧牲。」
鄧艾,這一次是你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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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小Tips:
張飛一家在蜀漢的地位十分特殊,作為劉備的開局隊友,不僅張飛在劉備稱帝時封車騎將軍、西鄉侯,他的兩個女兒也先後成為劉禪皇后,次子張紹官拜侍中、尚書僕射,因此現在很多人把張飛家族視為蜀漢的實權外戚,也有了劉備更信任張飛而非關羽的說法,引申出大量的陰謀論。但實際上關羽的後人關興弱冠擔任過侍中、中監軍,並且得到諸葛亮的器重,起點甚至比諸葛瞻還高,而關興之子關統是劉禪駙馬、虎賁中郎將,在三代里也是養尊處優。關羽死於劉備稱帝前,他的後人能得到如此待遇,除了個人能力外,也少不了兩代皇帝的照顧與優待,劉備猜忌關羽的陰謀論是站不住腳的。